竹签齐齐嗡鸣震颤,紧接着——第二根、第五根猛地一弹,笔直立起,稳稳悬于地面寸许之上!
签身刻着古旧日文与扭曲符纹,在晨光里泛着幽微冷意。
前田大辉盯着这异象,眉心拧成川字,侧身望向志田彻:“那东西,往南去了。”
往南?
志田彻心头一跳,立刻转向麻生惠子:“师妹,流边镇周边图!”
“来了!”
麻生惠子一把掀开斜挎的粗布包,抽出一张泛黄手绘地图,利落地递过去。
志田彻盘腿坐下,铺开地图,指尖迅速点到流边镇位置,目光顺势往南扫去。
此时前田大辉已收完竹签,木盒咔嗒扣紧,塞进包中,起身踱步而来,俯身蹲在志田彻身侧,声音沉而利:“查清它奔哪条路了吗?”
“查到了。”
志田彻点头,眼神已笃定。他食指重重戳向地图南端一处小村:
“离镇不过十里,邪祟八成冲这儿来的!”
前田大辉凑近细看,片刻后颔首:“走,现在就追!”
“哈伊!”
两人应声而起,声音干脆利落,掌心却悄悄沁出汗来。
志田彻卷好地图塞给麻生惠子,三人转身便走,衣角翻飞,脚步踏碎一地枯叶。
……
不知过了多久。
山腹深处,一个幽暗洞穴里。
林辰盘坐于地,周身萦绕着灰黑雾气,正催动《九转旱魃功》,一寸寸碾碎、吞噬体内淤积的死气。
五步开外,铃儿侧卧酣睡,背影起伏均匀,脑袋枕着鼓囊囊的包袱,嘴角微翘,像做了个甜梦。
昨夜他背着她翻山越岭,天将破晓时才寻到这处隐秘石窟,暂作喘息。
……
天光渐亮。
转眼已是日头高悬的上午。
某座村庄。
村口老槐树下,乌泱泱围坐了一大片人。
不是闲坐纳凉,而是面面相觑,神情焦灼。
一个长脸汉子,约莫五四十岁,正朝右手边几户人家急切开口:
“米娜,听我一句——
流边镇全完了!驻军、百姓,无一活口,尽数成了干尸!
这事已捅破天,我们再不走,等尸魔掉头杀来,就真来不及了!”
他是村长井田上二。
流边镇遭袭的消息早传遍乡野,干尸堆满街巷的惨状,连最胆大的猎户听了都打哆嗦。
他咬牙拍板:全村撤离,躲进深山老林!
可村里人分了两派——左边是点头的,右边是摇头的。
争论从三天前就开始,茶水凉了又续,话头却始终没扯拢。
今天,井田上二铁了心要撬开这些人的嘴。
可话音刚落,右边人群就炸开了锅:
“村长,真不用慌啊!”
“流边镇出事,军队能不管?早该派精锐围剿了!”
“说不定那尸魔昨儿夜里就被钉死了!”
“举家搬迁?我家鸡笼鸭棚咋搬?扛着走?”
“一走就是流民!饭在哪吃?屋在哪住?露宿荒野喝西北风?”
“别说了!我不走!”
“对!你们走你们的,我们守村!”
“自己走就自己走,别拉上我们!”
“……”
右首那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拔越高,像一锅烧滚的粥。
村长井田上二额角沁汗,说话时语速急促,反复强调尸魔凶悍、来势汹汹,语气里满是焦灼。
他心里门儿清——那些人死守村子,各有各的难处:有的攥着几枚铜钱、半袋糙米舍不得走;有的怕一出村门,连口热汤、一张草席都没着落。
而站在左边那拨人,则压低嗓音,挨个劝说:“一块儿走吧!避难路上,人多才踏实!”
他们打心眼里盼着全村人一道动身。
为啥?就怕自己刚踏出村口,回头一看——家里灶冷门虚,箱柜敞着,谁晓得剩下的人会不会翻箱倒柜、顺手牵羊?
毕竟逃命要紧,哪能扛着整座屋子上路?
正因这层顾虑,他们才咬紧牙关,非要拉上所有人一起撤离。
唯有村中屋舍空寂无声,他们才算真正松一口气。
可另一边的人,依旧梗着脖子摇头:“不走就是不走。”
半小时后,这场议事,又在僵持中草草收场。
……
入夜。
井田上二坐在院中竹榻上纳凉,手摇蒲扇,眼帘半垂,看似闲适,眉心却拧成一道深沟。
他反复琢磨:那些铁了心不挪窝的村民,油盐不进,软磨硬泡全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