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张面孔,却全凝固着同样的骇然与剧痛。
试想一下:正酣睡着,忽觉皮肉撕裂般灼烧,四肢如坠冰窟、僵硬如石,喉头被死死扼住,连呻吟都发不出;再一睁眼,只见赤色丝线从自己身上浮游而起,蜿蜒如活物……换作谁,不魂飞魄散?
整座村子就这般僵在日光之下,门窗紧闭,无人推门而出。
太阳也无声挪移,一寸寸攀高,终于悬至中天。
就在村中那栋最气派的宅院前的晒场里,一个少女正踮脚晾衣。
她生得眉目清灵,肤色透亮,穿件素净短袖,肩线利落,胸前衣料被撑得饱满挺括;裸露的小臂纤细匀称,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瓷白光泽。
她正是铃儿。
铃儿把昨夜换下的几件衣裳挂好,转身去灶房吃饭。
这几件衣服,一个下午就能晒得透干——盛夏的日头,向来毒辣又干脆。
饭毕,她又回屋补了一觉。
转眼间,白昼悄然退场,夜色如墨泼洒下来,吞没了整个村庄。
若说白日里的村子是静得瘆人,那此刻的它,便是黑得粘稠、冷得窒息、死得彻底——连风都不肯掠过屋檐,只余下令人脊背发麻的空寂。
林辰与铃儿再度启程,赶往流边镇。
铃儿依旧背着个小包袱,肩上斜挎那只翠绿布包,脚步轻快地走在前头引路。
说句实话,这丫头虽有些憨直,记性倒真不赖——不然怎会只走过一趟,便把通往流边镇的每一道弯、每一处岔口,都刻进了脑子里?
……
一个多时辰后,乡道拐过最后一道缓坡,两人并肩出现在土路尽头。
铃儿忽地顿住,抬眼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天幕下,一座城镇轮廓隐约浮现,几点橘黄灯火浮在低空,明明灭灭。
那光晕说明——城里人尚在走动,尚未入眠。
她心头微滞,睫毛轻轻一颤,像被晚风拂过的蝶翼。
可下一息,她便垂眸敛神,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指向那片灯火:“到了,那里就是……”
林辰并不知晓铃儿心内波澜。
其实也不必她开口——他早已望见。
那座蛰伏于夜色中的城镇,宛如一头伏地蓄势的铁甲巨兽,脊背绷紧,獠牙暗藏;仿佛只要稍有异动,便会骤然昂首、暴起扑杀!
他胸腔里一阵擂鼓,既紧张,又滚烫。
“总算到了……这一仗,能否一举掀翻它?”
这是他头一回攻城。
而城中驻有成建制的军队,待会必是一场硬碰硬的血战!
怎能不热血沸腾?
须知,他如今只是毛僵之躯,子弹穿身不致命,可炮弹轰来——顷刻间就得炸成齑粉!
那等爆裂之力,岂容小觑?
“呵,打不过,跑便是了!”林辰嘴角一扬。
随即侧身看向铃儿,语气放得缓而沉:“铃儿,进城之后,别跟着我。寻个稳妥地方躲好。”
“记住——不管听见什么动静,一步都不准往外迈。”
“瓦嘎达。”她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