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活,她熟得很。
从前衣袖磨破、裤脚开绽,都是她自己低头穿针,细细补缀。
玲儿垂着眼,脚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地挪到林辰身侧。偷瞄他一眼——他正仰面朝天,双目微阖,眉宇间沉静如水。
她压根猜不透他在干啥,心口一紧,像被猫爪子挠了下,立马缩回脑袋,又怂又乖地盯住自己鞋尖。
林辰全然未觉她这番小动作。
约莫吸纳了十几秒清冽月华后,他喉结微动,开口道:“走,玲儿。”
话音落,眼帘掀开,目光清亮,抬步便往院门方向走去。
玲儿忙不迭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左侧那道身影挺拔如松,肩阔背宽,仿佛能撑起整片夜色;右侧则纤细伶仃,肩头斜挎一只鼓囊囊的布包,步子略显笨拙,却透着股招人疼的憨气。
……
不知走了多久。
明月悬空,星子密布,虫鸣蛙唱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绵密的夜网。
荒僻土路上,两道影子踽踽而行,孤伶伶拖在身后。
凑近细看——正是林辰与玲儿!
忽地,林辰从那身清朝官袍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块银壳怀表。
这玩意儿,是他早前在邻村首富宅子里翻出来的,刚好派上用场!
“啪”一声脆响,表盖弹开。
表盘上三根指针静静躺着,齿轮咬合精密,细如发丝——这种活计,如今世上没几个地方做得出来,西洋那几国倒是手熟,可价钱也贵得吓人。
“等收拾完流边镇,得换块手表戴。这怀表……太像旧时代那些叼雪茄、踩皮靴的资本老爷了。”林辰心头暗笑,顺带浮起一张熟悉的熊猫头表情包。
他低头扫了眼表盘:时针卡在三与四之间,分针稳稳停在三字上,秒针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跳着。
“三点十五,走了这么久。”他低声自语。
这块表,他反复校验过,昼夜走时分毫不差,此刻绝无偏差。
他略一思忖,望向前面那个背着包袱、默默引路的玲儿,问:“玲儿,离镇子还有多远?”
沙哑阴冷的声音猝然响起,玲儿浑身一颤,肩膀猛地绷紧。
可一听是林辰,那点惊惶转瞬消散,连她自己都没留意这份本能般的安心。
她声音细若蚊蚋:“约莫……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就是整整一个钟头。
“嗯。”林辰颔首,脑中飞快盘算,“还得走六十分钟。眼下已过三点,夏天天亮得早,等摸进镇子,怕是刚见晨光。不如先藏起来,养足精神,夜里再动手。”
主意一定,他便不再犹豫。
玲儿早说过,流边镇驻着樱军,刀枪齐备。若天亮前没能肃清守军、也没能脱身,那等待他的,便是日光之下,灰飞烟灭。
其实他早料到这一节——一夜之间赶路加突袭,本就不现实,歇脚是必然选择。所以此刻,心里半点波澜也无。
他朝前方那抹娇小身影扬声道:“玲儿,别走了!就地歇息,今晚再进镇!”
他没提自己畏光的事——这种事,绝不会对玲儿说。
玲儿本就憨直,又一向怵他,闻言只觉理所当然,半点没起疑。再说,她脚底早发酸,腿肚子也微微打颤,只是羞于开口罢了。林辰一喊停,她心底反倒松了口气。
“嗯。”
喉咙里轻轻滚出一个单音。
于是,这一人一僵,一主一仆,就在旷野里寻起落脚处来。
可四周尽是平畴,翻找许久,连个能遮风避雨的岩缝都难觅。倒是在远处撞见一座小村。
林辰眸光一闪,噬血幡应声而出。
这座倒霉村子,就此湮灭无声。
他携玲儿径直闯入村里最体面的一户人家,推门入住,只待白昼过去,夜色再临,便启程赴镇。
……
半个多小时后。
天边悄然泛起青灰,残星稀疏,大地浮着一层薄雾,恍若蒙了层银灰软纱。
东方天际已渗出一抹鱼肚白,云絮聚拢如潮,边缘染着淡红,像被谁悄悄浸过薄血。
接着,太阳探出一痕金边,光流倾泻而下,温柔却不可阻挡地碾碎了长夜。
村中家家闭户,死寂无声,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
倘若有人推开院门,闯进屋内,直奔卧房,便会撞见两张床榻上静静躺着的枯槁尸骸!
林辰踏进这村子时,已是夜半三更。
那时四野俱寂,家家户户都沉在梦里——他祭出噬血幡的一瞬,村民尽数横卧于榻,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尽数毙命于枕席之间。
可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