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缠绕、收缩,最后化作一缕腥风散尽。
她认得出,那雾中浮沉的狰狞面孔,正是那个青面红眼的妖怪!
可当尸首横陈眼前,她心底竟没泛起一丝愧疚。
只有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上来,又慢慢沉淀为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她僵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神色却愈发黯淡,眉心拧着,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
“原来……是他救了我……”
这念头让她心头发堵:一边是救命之恩撞进心里,沉甸甸的;一边是方才那些人举刀相向的模样,冷得刺骨。
她早知道这张脸招祸——村口老妪见她第一眼就画了符贴门框,说“妖相临门,家宅不宁”。
可真被追杀、被围堵、被逼到绝路时,委屈还是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她垂眸静立片刻,忽然想起白天在镇东街角蜷缩的那个乞妇:蓬头垢面,赤脚踩在碎石堆里,怀里搂着个饿得直哼哼的婴孩。
“要是没遇见他……我现在大概也光着脚,在漏雨的土屋里啃冷硬的麸饼。”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今夜的血雾、白日的乞妇、还有林辰递来热汤时那双没带温度却没沾血的手——三股线拧在一起,悄悄改写了她心里的天平。高岛优人他们衣冠楚楚,开口闭口“除祟安民”,可真正伸手把她从泥里拽出来的,却是这个被唤作妖怪的人。
女人心软,本就靠暖意撑着。
他没撕她衣服,没抢她东西,没逼她跪,甚至默许她睡在干净床铺上。今夜又隔着百步,把杀机碾成灰烬。这般想来,她心里那点动摇,倒也顺理成章。
她又呆坐了一小会儿,忽然身子一绷,脸色骤变——像是被针扎了似的跳起来。臀上还火辣辣疼着,她咬牙忍住,几步冲到草丛边,一把攥住自己那只绿色小布包。
带子断了半截,毛边翘着,她指尖蹭过裂口,心疼地缩了缩。
可不敢多停,紧紧搂进怀里,拔腿就往林辰住的方向奔。
身后黑影幢幢,她连喘气都压着声,生怕惊动什么。
……
凌晨三点多。
天幕浓墨未褪,星子却亮得扎眼。
铃儿踉跄停在一扇木院门前,小肩膀一耸一耸地喘着。
她脸上糊着灰,眼下乌青,眼下两坨淡青色,像被谁用指腹按出来的印子。
这不怪她。
天刚蒙蒙亮她就摸黑出发,一路跋涉,脚底磨出水泡,傍晚又撞上伏击,心神几乎崩断。换成壮年汉子,怕也早瘫在半道上了,何况是个十六岁、常年喝稀粥长大的瘦弱姑娘?
跟着林辰不过五六日,饭食才刚填满胃袋,哪能一夜之间就把亏空的气血补回来?
“总算……回来了。”
她咧开嘴,笑得有点傻气,心里却踏实下来:能歇了。
怀里的布包瘪了大半——饭团早吞进肚里,水壶也空了底。
她伸手推开院门,刚迈过门槛,一眼就瞧见院中躺椅上躺着个人影。
是林辰。
铃儿脚下一顿,浑身汗毛乍起,倦意瞬间被吓跑一半。
她低头敛目,踮着脚往屋檐下挪,想悄悄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