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僵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发颤。
见车上的人陆续跳下来,她忽然想起什么,脑袋一低,死死盯着自己沾泥的布鞋尖,连眼皮都不敢抬。
摩托车一停稳,所有人利落地翻身下车。
一个中年男人从鹤田勇太身侧快步上前。
面容寻常,军装笔挺,肩章在车灯下泛着微光——正是本次行动的指挥官,高岛优人。
他目光扫向前面那抹低头瑟缩的身影,沉声问:“鹤田君,确定是她?”
“没错,高岛队长!”鹤田勇太笑容未减,“葛叶村,仅存的活口——铃儿。”
吉冈有贵出发前替两人引荐过,名字早记熟了。
“嗯。”
高岛优人颔首,视线落在铃儿身上——身形单薄,垂着头,面目难辨。
他略一思忖,抬步上前。
鹤田勇太紧随其后,其余士兵呈扇形散开,枪托稳稳抵在肩窝,步枪斜挎背后。
两人径直走到铃儿面前。
其他人止步,静默列于身后。
高岛优人朝鹤田勇太微微示意。
鹤田勇太立刻会意,目光灼灼落向铃儿,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热切:
“铃儿,别怕!是我!他们是流边镇驻军,有要紧事想跟你当面问清楚!”
铃儿身子猛地一缩。
方才她只顾拔腿狂奔,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扫一眼。
可这声音一钻进耳朵,她立刻就认出来了——正是几小时前在镇上撞见的葛叶村人!
她还不清楚这些人找自己究竟有何图谋,
但心口早已绷得发紧,指尖冰凉,喉头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高岛优人盯着眼前这个葛叶村仅存的活口——铃儿,瞧着不过是个半大少女,却始终垂着头,脖颈弯成一道僵硬的弧线。他眉峰微蹙,却没多言,只直截了当地抛出心底的疑问:
“你看见我们,为什么转身就跑?”
语气像把薄刃,带着不容回避的锐气。
毕竟,她那副仓皇逃窜的模样,实在太过反常。
“我……我怕。”铃儿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清亮中透着怯意。
鹤田勇太一听这调子,心里咯噔一下:刚才你还一口咬定自己不是铃儿,可这嗓音、这说话的腔调,跟铃儿简直如出一辙!
他生怕几位士兵会起疑,赶紧朝高岛优人笑了笑:“铃儿打小在山沟里长大,压根没见过边三轮摩托,今儿又是半夜,她独自赶路,冷不丁见我们轰隆隆冲过来,吓一跳再正常不过!”
高岛优人略一琢磨,觉得这话在理,便暂且压下疑虑,转而切入正题:
“葛叶村遭袭那会儿,你人在村里吗?”
“!”铃儿心头骤然一沉,仿佛被重锤砸中胸口!
她顿时明白——他们果然是冲着那个青面红眼的妖怪来的!
可这事,她死也不敢提啊!
那妖怪手段诡谲,自己藏在哪他都能揪出来。
若真把实情抖露出去,他们循着线索去找林辰,必死无疑;
而她自己,也会因泄密遭灭口!
高岛优人并非等闲之辈,否则吉冈有贵也不会点他来查这桩悬案。
见铃儿嘴唇紧抿、久久不语,他心头警铃顿响——她果然知情!
否则怎会哑然失声?
谁知下一秒,铃儿细若蚊呐地挤出一句:
“洗……洗呐呐嘎达……”
众人齐齐一怔。
这谎撒得未免太生硬——假得一眼穿帮!
谁信?
真不知情,刚才干嘛支吾半天不敢开口?
再说这语气,分明就是心虚发颤!
最荒唐的是,问的是“你在不在村子里”,她竟回个“我不知道”?
难不成自己在哪儿住着,还能记岔了?
糊弄傻子呢?
三岁娃编瞎话都比她圆润!
铃儿并不晓得旁人心里翻腾着什么念头。
她只当这么一答,就能把人打发走,好让自己脱身。
她不愿说,不单是怕牵连自己,更怕他们一头撞进林辰手里,白白送命。
可高岛优人一行和鹤田勇太,哪里懂得她这份隐忍的苦心?
鹤田勇太只纳闷她为何要骗;
高岛优人却已失了耐性。他眉头拧成疙瘩,声音陡然沉下去:
“不知道?我问你在不在村里,你倒回我个‘不知道’?
答非所问,当我是聋子?
抬起头来讲话!别总低着脑袋!”
最后几个字,冷得像结了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