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镇途问路,旧识惊遇
明艳:桃红、鹅黄、湖蓝……晃得人眼晕。

    前头一位妇人身上那件,瞧着像裙子,裙摆蓬得像朵云,镶着银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可看着看着,玲儿心里忽然一跳——

    那妖怪……是不是真甩掉了?要不要趁机溜?

    念头刚冒出来,昨晚林辰压低嗓音的话,冷不丁又撞进耳朵:“你逃到哪儿,我都找得到。找到,就杀了你。”

    她脊背一凉,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

    亲眼见过他抬手劈开山石、袖口一抖就冻住溪水……她信他真有这本事。

    逃?怕是刚迈出镇口,命就没了。

    她猛摇头,把这念头狠狠甩开。

    可下一秒,她忽地绷紧身子,迅速垂下眼皮,加快脚步往前挤——

    怕被人盯上脸。

    街上新奇东西多得数不过来:

    一根铁杆子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黑线,蜘蛛网似的扯向远处;

    路边有人骑着两个轮子的铁家伙,“嗖”一下掠过去,带起一阵风。

    玲儿看得眼睛都不眨,心尖直颤。

    不知不觉,她竟忘了自己进城是来干什么的。

    直到脚下一顿,停在一家铺子前。

    斜对面墙根下,蜷着个女人。

    衣衫破成缕,赤着脚,脚趾缝里全是黑泥。

    身前倒扣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

    玲儿怔住。

    那女人佝偻的脊背、枯草般的头发、空荡荡的袖管……

    像一面镜子,照出去年冬天,饿得啃树皮的自己。

    玲儿僵在原地,目光牢牢钉在墙角那个蜷缩的女人身上。

    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又沉又乱。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阵翻涌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迟疑的轻唤:

    “玲儿?”

    她本能地拧过头——眼前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可身子猛地一抖,脸色霎时发白。

    这人她认得!是葛叶村的鹤田勇太!

    小时候还朝她扔过石子,骂她是“扫把星”!

    而那少年一抬眼,呼吸骤然一滞,瞳孔狠狠一缩。

    他从没见过这样清亮的人——皮肤像新剥的藕,眉眼如工笔勾出,连垂眸时颤动的睫毛都像有光。

    心跳“咚”地撞上肋骨。

    可还没等他开口,玲儿已慌得指尖发凉,嗓音发虚、磕磕绊绊地打断:

    “你、你认错人了!我……我不是玲儿!”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碎,鞋跟敲着青石板,像怕后头伸出一只手拽住她。

    鹤田勇太:“……”

    他是葛叶村人,去年随父母搬进镇子。

    从前没少拿泥巴糊她衣襟,笑她头发打结像鸟窝。

    刚才只瞧见个背影,就鬼使神差追上来喊了一声——没想到真是她!

    声音不会骗人,那股子怯生生的抖,还有说话时舌头打结的老毛病,分毫不差。

    更别说那句谎话,眼睛都不敢抬,耳根都红透了,拙得让人一眼看穿。

    可鹤田勇太顾不上细想。

    他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

    “原来玲儿是这个样子的……镇上那些姑娘,加起来都没她半分灵气!”

    记忆里那个赤脚踩泥、补丁摞补丁的小丫头,衣服沾着草屑,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只有双眼睛亮得惊人,圆溜溜像两颗水杏。

    哪想到洗尽尘灰,竟美得叫人不敢直视。

    心口那点热乎劲儿,“腾”地烧了起来。

    可火苗刚蹿高,又“噗”地被悔意浇灭。

    他懊恼得几乎咬牙:早知如此,当初递她半个饭团,牵她躲过暴雨,她会不会就朝他笑了?

    可目光追着玲儿仓皇的背影,懊悔里又悄悄钻出一点狐疑:

    “葛叶村不是全毁了么?尸魔一夜之间吸干全村人的血,连鸡狗都没剩活口……她怎么毫发无伤?还穿着簇新的蓝布裙,踏着绣花鞋,堂堂正正走在镇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