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黑裤洗得泛灰,脚上一双旧布鞋,鞋帮磨出了毛边。肩上斜挎着个小绿布包,鼓鼓囊囊,装着她攒了一早上的干粮——丢了,今天就得饿得打晃。
她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丫头。
走路时总把下巴往胸口埋,眼睛只盯着鞋尖那一小片泥地,绝不敢抬脸示人。
村里老人早说过:她这张脸,招祸。
……
路上碰见三四个熟面孔。
她照例低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大叔,镇子……往哪走?”
人家只当她是羞怯的大闺女,谁也没多想,顺手指了指东边那条岔口,又叮嘱两句“过了石桥再问”。
……
走到日头正悬头顶,热浪烫得人头皮发麻。
玲儿肚子咕咕叫,额上汗珠成串往下滚,眼角一瞥,瞧见道旁一棵老榆树,枝叶浓密,荫凉正好。
她顿了顿,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时间太紧,不敢多歇。
树下铺开一小片阴,她一屁股坐下去,小手呼扇着脸颊,呼哧呼哧喘气。
接着摸出水壶——比她巴掌还宽,沉甸甸的,灌满了井水。
拧开盖,“咕咚、咕咚”猛灌几大口,喉头一阵沁凉,嘴角不自觉往上翘。
水壶塞回布包,她又掏出个素白小包袱,轻轻搁在膝盖上。
一层层揭开——四个盐渍饭团挤作一团,黏得难分彼此,中间卧着一枚煮得刚刚好的鸡蛋。
她毫不嫌弃,抓起一个就咬,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认真又踏实。
这些,全是她天没亮就蹲灶台边,亲手捏、亲手煮的。
啃完两个咸香饭团,玲儿舌尖还泛着余味,肚子却咕咕叫得更响了。她盯着水煮蛋,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拿了起来。
原本打算留到晚饭时再吃。
可这会儿馋虫直往上拱,根本等不及。
她麻利地把剩下俩饭团裹紧油纸,塞回粗布包里,全当晚上的口粮。
接着攥紧鸡蛋,左右张望——想找块硬物磕开蛋壳。
石子没见着,墙角也没摸到,正发愁时,她灵机一动,抬手往布包上水壶搁过的位置轻轻一磕,“咔”一声脆响,蛋壳顿时裂开细纹。
她屏住气,指尖一点点掀开蛋壳,生怕蹭掉半点滑嫩的蛋白。
毕竟这是头回尝蛋味——从前在葛叶村,连蛋壳都没摸过;跟着林辰后,才第一次咬上这白生生、颤巍巍的滋味,金贵得像含着一小块云。
剥到一半,草丛里忽地钻出条流浪狗。
是只柴犬,皮毛结着泥块,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蹲在玲儿跟前,尾巴垂着,耳朵软塌塌地贴着脑袋,活像被雨淋透的小可怜。
玲儿仰起脸看它。
她个子小,坐在地上,视线刚好平齐狗的鼻尖。
她懂它想干啥。
可手心攥着那枚温热的蛋,又缩了缩。
就一个……可它瘦得肋骨都支棱着,眼巴巴望着她,喉咙里还滚着轻轻的呜咽。
她终究叹了口气,掰下刚剥好的那截蛋白,轻轻放在狗面前的土路上。
“喏,吃吧。”
话音未落,她低头继续剥蛋。
柴犬舌头一卷,蛋白瞬间没了影。
它立刻仰起头,眼珠牢牢盯在玲儿手上——那半枚还裹着碎壳的蛋,正被她小心托着。
突然,它龇牙低吼,尾巴炸开,猛地朝前一扑!
玲儿惊得浑身一抖,手一松,鸡蛋“啪嗒”砸在地上。
柴犬闪电般叼起带壳的蛋,转身就蹽,四爪翻飞,眨眼窜进巷子深处。
玲儿伸着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张,眼睁睁瞅着那抹棕影越跑越远,喉头堵得发酸。
想追?腿刚抬,又颓然放下——自己哪跑得过它。
“我的蛋啊……”
声音轻得像片落叶,飘在风里,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
下午三点多。
走了一整天的玲儿,终于停住脚步。
眼前,便是流边镇的镇口!
青砖垒的高墙直插天际,墙垛上站着持枪哨兵,纹丝不动,仿佛铸进石缝里的铁人。
城门口人流如织。
只是往外走的多,往里进的少。
这时候赶集的早收摊了,挑担的、推车的、挎篮的,全往村口方向挪,急着趁天黑前赶回家。
玲儿缩着肩膀,低头跟在几个进城妇人身后,猫腰混进了城门洞。
一抬眼,她愣住了。
满街都是三四层高的小洋楼,红瓦白墙,窗框漆得鲜亮,比葛叶村首富家那栋青砖老屋还体面十倍。
街上行人衣裳干净利落,不少姑娘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