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处的酒肆、茶寮、澡堂子里,同样有人拍着大腿讲这事。
几个镇子,都在嚼同一块腥味十足的闲话……
流边镇深处。
一座村子沉在墨黑里,灯灭户闭,死得彻底。
村道上,一具具干尸横陈,姿态各异——有的蜷着抱紧怀中幼童,有的佝偻着背驮着另一具,每张脸都凝固着撕裂般的惊骇与剧痛。
阴森,诡谲,令人脊背发凉。
这是尚未暴露的又一个凶地。
村中最好的宅院里。
正堂昏黄。
一盏煤油灯搁在桌上,火苗悄悄跳动,把四壁照得影影绰绰。
下方长凳上,坐着一个少女。
这个少女垂着乌亮顺滑的长发,发丝如瀑,柔光流转。
瓜子脸线条清秀,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色淡粉,是那种初见便叫人屏息、越看越觉耐看的绝色模样。
她穿了件纯白底子缀着细碎蓝花的短袖,下身是同色系的过膝裙,裙摆垂落得恰到好处;脚上一双素净小白鞋,鞋面一尘不染,鞋尖微微翘起,透着几分伶俐。
身形纤巧玲珑,可胸前却丰盈饱满,把那件碎花短袖撑出紧致流畅的弧度,毫不单薄。
她正是玲儿!
可此刻她眉头微锁,细长的柳叶眉拧成一道浅浅的结,眼睫低垂,眸中盛满惶惑、焦灼与怯意——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鹿,喉头滚动,欲言又止,话全堵在舌尖,不敢吐露半分。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念头在她脑中翻来滚去,一遍又一遍。
这几天,她已领着林辰踏遍所有熟悉的村落旧址。
换句话说,她脑子里那些零星记得的村名、路标、山坳口,全都掏空了。
可这事儿,她死也不敢对林辰开口。
她怕自己一旦显出无用,就会被随手抹去——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她怕死,怕得骨头缝里都发凉。
于是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两双手白嫩纤细,指节泛白,死死绞着裙边,布料被攥出深深浅浅的褶皱,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说来也怪,不过月余浅,她还是个灰头土脸、衣衫褴褛的野丫头,如今却洗尽尘垢,出落成这般清丽脱俗的模样。
倒不是从前懒怠不爱收拾。
是真不敢。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张脸太招祸。
没人护着,没家可依,若被人盯上,下场只会比烂泥还惨。
所以她故意往脸上抹灰,把头发揉乱,把衣裳蹭脏,用狼狈当铠甲,拿邋遢作盾牌。
就在她心神摇晃、进退失据之际,林辰从幽暗深沉的后堂踱了出来。
他身量高挺,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鼓点上,周身气压低沉,如山岳压境,似密林藏锋!
玲儿眼角余光刚扫见那道黑影,立刻垂下眼帘,脊背本能一僵,嘴里无声地反复默念:“多谢老爷……多谢老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抖得厉害。
眼眶渐渐泛起一圈红晕,但她咬紧下唇,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
从小她就懂:哭,换不来半点怜惜,只招来更多践踏。
所以她早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林辰根本没朝坐在矮凳上的玲儿瞥一眼,径直走到门前,推开木门,望向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黑得彻底,静得瘆人,连虫鸣风声都断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