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紧要的是,人人都绷着一根筋:它……会不会下一个就来镇上?
……
不光镇上在传。
几个来赶集的村民,蹲在豆腐摊边听见“尸魔”俩字,手一抖,豆花泼了一地。
比上次还慌——上次只当是山匪或瘟病,锁紧寨门、撒足雄黄,还能喘口气;可邪祟?哪道门闩能拦住阴风?哪把桃木剑能斩断尸气?
回村路上,话全变了味:
“天塌了!镇上人全在讲,屠村炼尸的不是人祸,是邪祟,叫尸魔!头一回见,老辈听都没听过!”
“啥?那咱封村还有用?”
“镇上人亲口说的!我拉住三个卖菜的问,两个巡街的听,一个药铺伙计嚼舌头——全是一个调子:尸魔干的!”
“都这么说?那就是板上钉钉了!封村?等于拿纸糊墙挡刀!”
“快拿主意啊!!”
惊惧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漫开。
谁不怕死?谁不想活?眼下最怕的,就是半夜听见柴门吱呀响,门外站着个没心跳、没影子、嘴角还挂着干血的黑影……
一时间,流边镇周边七八个村子,全被“尸魔”二字攥住了喉咙。
鸡犬不宁,夜夜点灯。
几个族老尚存威望的村落,已连夜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往深山坳里迁——宁可啃野果、睡岩洞,也不愿等尸魔叩门。
就在这种人人攥着冷汗、走路都踮脚的当口,“尸魔”的名号,早就不输雪女、狐妖这些百年老怪;甚至更瘆人三分——
毕竟,老怪只活在故事里,而尸魔,刚在隔壁村,把全村人变成了一排排竖在晒谷场上的干尸。
毕竟,雪女的传说、狐狸精的流言,大伙儿都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可这尸魔的事——就发生在眼皮子底下,活生生烧进人骨头缝里的真事!
流边镇的风声刚刮起来,
周边几个镇子也跟着起了波澜,街谈巷议,沸反盈天!
夜。
某座城镇的游女屋内。
正厅里烛火灼灼,亮得晃眼。
脂粉堆里莺燕成群,娇声软语不绝于耳。
丝竹轻扬,酒香混着暖香浮在空气里,甜腻又浓烈。
男人们盘腿而坐,怀里揽着温软身子,手执酒盏,耳听小调,眼赏旋舞。
酒一见底,怀中人便指尖轻抬,壶嘴微倾,酒线稳稳落进杯中。
有个穿武士服的汉子仰头干了整杯,喉结一滚。
身旁游女立刻伸手取壶,手腕一转,酒液清亮如泉。
他笑得促狭,拇指蹭过她脸颊,惹得她佯怒啐了一口,他反倒朗声大笑。
忽地一顿,他像是被什么勾住了心神,侧身朝旁边同伴扬声:“喂——你听说没?!”
“啥?”那人应得随意,眼珠子却牢牢黏在台上——那艺伎腰肢款摆,和服袖角翻飞如蝶,他连眨眼都舍不得。
武士皱了皱眉,心里嘀咕:怀里搂着活色生香,偏盯着个影子发痴?
嘴上却没戳破,只把话头一转:“东边靠海的流边镇,出事了!闹邪祟,叫‘尸魔’!听说已吞掉好几个村子!”
“哦?”同伴懒洋洋应着,目光纹丝不动,嘴角还挂着笑。
武士顿时泄了气,悻悻咂了下嘴。
偏在这当口,右侧传来一声清亮追问:“先生,请问这事当真?能细说说吗?”
他扭头一看,是个生面孔。
见人真心想听,他心头那点蔫火又窜了起来:“真假难说,但传言里,凡是尸魔踏过的村子,满村人全成了皮包骨的干尸,一个活口不留——这才叫它‘尸魔’!流边镇那边,早传得满城风雨!”
“嘶——”
“尸魔?头回听说。”一个青年脱口而出,眉峰拧紧。
“我也是!”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接话,“雪女、狐妖,老辈讲烂了;这尸魔,像从地缝里突然钻出来的!”
武士顿时来了精神,眉梢一挑:“据说就是新冒出来的邪物,以前压根没影儿!”
“巧了,我今早在米铺买米,也听见几个伙计嚼舌根,当时只当胡扯,没往心里去……”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镜框。
“哈哈哈,一听就是唬人的!哪来的邪祟能让整村人一夜抽成枯柴?荒唐!”
“是啊,太离谱!”
“八成是道听途说,越传越歪——搞不好流边镇自己人都没听过这号玩意儿!”
“说不定呢!”
“可……万一真有呢?”
“有又怎样?它蹲在流边镇啃骨头,又不闯咱们的地界!”
“对喽!”
哄笑声起,酒杯相碰,叮当脆响。
没人当真。
而此时此刻,不止这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