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冈有贵眉心一跳。
身旁的金村直树却抬手一指:“吉冈中尉,树底下还有!”
吉冈有贵顺着他指尖望去——百米开外,一棵老槐树浓荫如盖,树影里立着十几道人影,纹丝不动,像被钉在地上的泥塑木雕!
他拧紧眉头,快步朝那边走去。
走近才看清全貌:一排干尸齐刷刷立着,脸上凝固着撕裂般的惊骇,灰败皮肤紧紧裹着头骨,沟壑纵横,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
吉冈有贵目光如刀,一具具扫过去,想揪出蛛丝马迹。
可盯了半天,除了死寂,什么也没捞着。
唯一能断定的,是这些干尸和石村千明他们遭遇了同一种厄运——连那扭曲的五官、抽搐的嘴角,都如出一辙!
他收回视线,转身欲往村内深入。
忽地一顿,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些干尸的脑袋——
所有脸,全都冲着村口方向!
“不对劲……”
他低声咕哝,眉峰拧成一道硬结。
吉冈有贵是陆军士官学校出身,留过洋,脑子转得快,观察细,是个实打实的尖兵!
他没半点犹豫,径直走向离得最近的一具干尸——那人生前拄着拐杖,此刻也歪斜地撑在地上。
吉冈有贵学着它的姿势,缓缓偏过头,望向村口空荡荡的土路。
什么都没有。
“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临死前,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望向村口?”他喃喃自语。
可念头翻来覆去,始终抓不住一丝线索。
他略一沉吟,把疑问压进心底,转身朝金村直树他们走去。
金村直树见他折返,一时摸不清状况,便试探着问:“吉冈中尉,您是不是瞧出什么门道了?”
“嗯。”
吉冈有贵面色肃然:“眼下还难下定论。走,进村再看!”
……
一行人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月光惨白,斜斜铺在路上,两侧站满干尸——有的倚墙,有的蹲檐下,有的甚至卡在门槛里,全都背对来路,保持着逃命的姿势。
除吉冈有贵和几个老兵外,其余人个个绷紧肩膀,眼睛不敢乱瞟,只敢盯着脚尖往前挪。
那些干尸脸上还挂着将溃未溃的惊恐,配上这死寂的夜,活像下一秒就要睁眼扑上来!
“太瘆人了……”
“总觉得它们眼皮在抖!”
“妈妈妈妈妈妈……”
杂念在士兵脑中乱撞。有人手心冒汗,下意识抓住前面人的肩甲。
而吉冈有贵黑眼圈深重,神情却愈发冷硬——
他越走越慢,终于停步:这些干尸,全在狂奔!
有的双臂甩开,膝盖高抬;有的背上驮着另一具干尸;有的怀里还死死搂着个巴掌大的小干尸……
逃!全是仓皇奔逃!
他不再说话,只沉着脸,领着队伍继续往村后走。
沿途又见几具,还路过一间塌了半边的茅屋。
可刚绕过废墟,眼前豁然一空——
前方空地上,赫然立着一群干尸,齐刷刷背对他们,如同列队赴死!
吉冈有贵跨步上前,绕到它们正面。
死状,分毫不差。
他眉心狠狠一跳。
这时,金村署长快步跟上,开口道:“吉冈中尉,这儿就是村子最里头了。这批,是最后一批干尸。您……看出什么了?”
刚才在村口他就问过一次。
吉冈有贵只答:“有端倪,但尚无定论。”
如今已从村头走到村尾,他料定对方该有真章了。
吉冈有贵点头,干脆利落:“还记得村口那棵槐树下的干尸吗?”
“记得。”
“它们的脸,全都朝着村口。”
“?”
金村署长眼神一闪,明显怔住——这点,他真没留意。
不过,吉冈有贵这么一提,他立刻就明白了话里的分量。
“你是说——他们临死前,全盯着村口看?村口当时出现了什么?”
金村署长脸色骤变,惊疑交加。
“嗯。”
吉冈有贵沉沉点头。
这念头,他也早就在心里翻腾过几回了。
他接着道:
“而且,咱们从村口一路进来,沿途所见的干尸,无一例外,全都朝着村尾方向扑倒、挣扎、奔逃——你留意到了吗?
正因如此,才说明有东西在后面追!
是那东西逼得他们亡命狂奔,也是那东西吸干了他们的血肉,把人活活抽成了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