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推算今日必到国境,可推算终究是推算,拖上一两天也寻常。真要熬到夜里还漂着,船再出岔子怎么办?下一个倒霉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念头越转越沉,手心全是冷汗。
……
暮色四合。
夕阳熔金,把半边天烧成一片赤红绸缎。
上层甲板上,还蹲着几个没散的同伴。
太阳一沉,夜气一涌,他们脸上的血色就跟着褪了,眼神乱飘,呼吸发紧——怕船再闹鬼,更怕这次轮到自己撞上!
成田翔太也在其中,指节攥得发白,望远镜死死贴在眼前,一遍遍扫着前方灰蒙蒙的海面。
“莫非算错了?今天真到不了?”他喉结滚了滚,心往深渊里坠。
忽然,一道暗青色的轮廓刺破水天交界!
他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整个人弹了起来,声音劈了叉:“陆地!真有陆地!”
“终于能下这艘活棺材了!”
……
半个时辰后。
商船轻轻靠岸,木板与码头相碰,发出沉闷一响。
众人争先跳下,脚掌刚踩实泥土,肩头就松了一大截。
提心吊胆整整一天,眼看日头西沉,都以为今夜还得困在船上过夜。
万幸赶上了!船一停,人立刻撤!
简直想从鬼门关前抢回一条命!
石村千明手里拎着一只竹笼,笼中卧着一只雪白信鸽。
他蹲下身,把笼子搁在泥地上,“咔哒”掀开笼门,伸手轻巧一托,将鸽子捧了出来。
又从衣襟内袋摸出一张细纸卷,塞进鸽子右腿上那只粉红小筒里。
手腕一扬,鸽子振翅冲天,翅膀划开晚风,直扑云层。
众人仰头望着,没人吭声。
谁都明白——这是向上面报平安:人已踏回国境。
……
同一刻。
商船货舱深处。
船板与木箱的夹缝间,林辰倏然睁眼,眸光如淬火寒星。
“停了?”
船身彻底静止,再无一丝颠簸——这意味着,樱花国,到了。
“呵……路上留了四个活口掌舵,现在,该清场了。”
先前需他们引航,如今锚已落定,再无用处。
何况,他清楚记得这群人去华国的目的。
那日在林子里躲九叔追杀,躲在树影后听见他们密谈——一字不漏。
他双臂一撑,如离弦之箭弹出缝隙;落地旋身,脊背朝向舱门。
门外黑得浓稠,可对他而言,夜色不过是另一层薄纱。
远处山峦起伏,林影森森——没错,正是樱花国的地形!
他嘴角一扯,纵身跃出。
甲板上,渡口轮廓清晰浮现;岸上,那群樱花国人正聚在灯影边缘,毫无察觉。
林辰舌尖抵住犬齿,足尖一点,腾空而起——
木制栈道在他脚下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精准如尺量,手臂笔直前伸,身影在昏光里一跃一跃,直扑岸边。
……
石村千明一行人尚不知渡口尽头已生变故。
信鸽飞远,他收回视线,环视众人:“今晚早些歇息。明早乘船回流边镇军用渡口。”
眼下泊的是民用码头,原计划本该直抵军用渡口,但除石村千明与松下川外,其余人都死活不肯夜航——怕再出事。
只好折中,在此过夜,明日天亮再启程。
“今晚睡哪儿?”
“打死也不回那船!再邪乎一晚,我宁可钻林子啃树皮!”
“同感!”成田翔太脱口附和,下意识扭头望向商船。
黑黢黢的船身静卧在码头边,像一头喘息未定的巨兽。
就在他目光扫过的刹那——
渡口栈道上,一个僵直人影正一跳、一跳、一跳地逼近,手臂伸得笔直,落地无声,节奏怪得令人牙酸。
成田翔太瞳孔骤缩:“快瞧那儿!”
话音未落,所有人齐刷刷扭过头。
只见他死死盯住一个方向,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的惊愕像冻住的湖面,裂开细纹。
大伙儿顺着他的视线猛一转头——
渡口那截老旧木桥上,正有个黑影直挺挺地蹦跳着朝岸上逼近!双臂绷得笔直,膝盖不弯,一下、两下、三下……像根被无形线扯动的木偶,硬邦邦地弹向人群!
“???”
空气瞬间凝住,有人倒抽冷气。
“那玩意儿是啥?”
“谁家走路这么跳?”
“怪瘆人的……莫不是从咱们船舱里蹦出来的?”松下川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