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蜷在底舱幽暗角落,终日不见天光,时间感早已模糊。
忽地,他眼皮掀开,眸中掠过一丝倦怠与烦闷。
“真闷啊!大海之上阴气稀薄,修为像冻住似的,寸步难进。连甲板都不敢踏,生怕撞见石村千明那伙人——真遇上了,免不了大开杀戒。可杀完之后呢?谁掌舵?谁认路?这船还怎么开去樱花国创业?”
他轻轻摇头,把躁意咽回去。
只能硬熬这段孤寂航程。
“也不知九叔现在急成什么样了……依他那股拧劲,怕是把十里八乡的坟头都刨了一遍。呵,可惜他再怎么拍脑袋,也想不到我正乘风破浪,直奔樱花国而去!”
每每想到此处,烦闷便淡了几分,只余下一种隐秘的得意——
既躲开了命定克星九叔,又能借异国血食飞速进阶,简直天衣无缝。
……
翌夜。
星河倾泻,新月如钩,几缕轻云悠悠滑过月轮之下。
浩渺海面,波光粼粼。
一艘双桅商船破浪前行。
甲板高处,两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光晕,成了整片墨色海洋里唯一的暖色。
船腹深处,一道窄梯盘旋而上。
一个身着紧绷白衫的男人,手拎一盏摇曳的煤油灯,正屏息敛声地往下挪动脚步,脚尖轻点每一级木阶,生怕惊起半点回响。
他叫山口凉介。
山口凉介悄无声息地滑入底层货舱。
而蜷缩在木箱与船壳夹缝里的林辰,眼皮骤然掀开,瞳孔锐利如刃。
他捕捉到那细若游丝的脚步声,心口一紧,喉结微滚——有人来了,极可能发现他。
山口凉介全然不知,这幽暗舱底,正蛰伏着一尊活煞。
他高举油灯,昏黄光晕怯怯地舔舐四周铁壁与朽木。
可惜光势孱弱,只够照见方寸之地,稍远些便沉入墨色。
那点昏光,勉强能辨轮廓,连人脸都糊成一团影子。
山口凉介提灯朝堆满木箱的角落踱去,嘴皮子不停翻动:“那批从华国劫来的金锭银锞子,我记得裹在黑布袋里,塞进了那只朱红漆箱……再过四十来天就靠岸樱花国,得抢在分货前捞出来。要是松下川那帮人嗅出味儿,少不得要刮走一半。”
他执行押运时,私下劫掠了这批财货。
连石村千明都被蒙在鼓里。
眼下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赃物。
只因一旦靠港清点,那袋金银必露馅——露了馅,就得摊给全员。
他不愿分,偏要独吞。
毕竟,刀口舔血抢来的,凭什么让旁人分羹?
山口凉介一步步逼近箱堆。
林辰就伏在最底层那道窄缝里,脊背紧贴冰凉铁板。
他听清了对方自语,瞬间洞悉来意。
“抢我华国财宝,必是血洗码头!该剐!”林辰牙关咬死,下颌绷出青筋,硬生生压住扑出去撕碎他的冲动。
早打定了主意:船一靠樱花国,就宰尽这伙豺狼,当补魂的祭品。
可话音未落,脑中忽地炸开一道惊雷——
“糟!他说藏在箱子里?那他正往这儿来?!”
林辰眼珠猛转,瞥向身旁摞得比自己还高的箱垛。
每只箱子都用浸油粗绳死死捆牢,任海浪颠簸也不晃分毫。
可要翻找,必先解绳、卸顶箱——动静一响,藏身处立现!
“要糟!”
他眉峰一挑,呼吸顿滞。
但眨眼间,慌乱如潮退去,脸上只剩一层寒霜,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
山口凉介已踏至箱堆跟前。
他仰头扫视,又俯身细查,却不见那抹朱红。
“怕是埋在里头了。”他咕哝一句。
随即提灯绕向侧边——要去船壳与箱壁之间的那道窄缝,解绳、掀箱、扒出那口命根子箱子!
“取出来先塞进厨舱炉膛后头,等靠岸那晚再摸进去卷走!”
他盘算得滴水不漏。
人已站到缝隙口。
可油灯光太虚,照不进那道黢黑窄道。
他也没把灯探进去。
刚抬脚欲迈——
黑暗深处,倏地探出一只青绿色的手!
指甲暴长四指有余,泛着尸蜡般的冷光;掌心赫然缠着半截麻绳。
“——!”
山口凉介头皮霎时炸开,浑身一颤,声音劈了叉:“什、什么东西?!”
脸唰地惨白,眼神发直,既骇且懵。
下一瞬,他喉头滚动,抖着手将油灯往前送。
火苗悄悄跃动,光晕缓缓渗入幽暗——
紧接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