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秘合大病初愈,胃口依旧寥落,只动了几筷子便搁下了。
素兰看在眼里,忍不住叹道:“主儿,您这么吃怎么行?身子骨本就虚,再不进补,何时才能恢复过来?这驿站膳食虽比不得府中,但好歹您多少再吃两口。”
董秘合听她絮叨,无奈地笑了笑,又拈起筷子勉强吃了几口。
她并非吃不了粗茶淡饭,只是实在难以下咽。
用过饭,她照例问起念念的饭食情况,得知孩子吃得香,这才放下心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素兰迎了上去,只听门外侍卫低声道:“陛下请夫人过去。”
董秘合心一沉,本也没什么胃口,闻言便起身敛了敛衣裳,准备出门。
因着晚间,她原本并未打算出门,因此只一头如墨的青丝随意散落,垂在肩头,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外头随性地套了件草青色的外裳,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迤逦前行。
廊下的灯笼朦胧胧地罩下昏黄的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有些虚幻而不真切。
秦墨尘刚从天子的屋室商议完政务出来,刚走没两步,他抬眸望去,便见那道草青色的身影正缓步而来。
他立在原地,侧身让路,直到董秘合走过他身侧,他原本该行个礼便走,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他上前一步,双手作揖,声音温润:“夫人安好。”
董秘合在他身侧立住,轻声问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秦墨尘垂眸,答道:“下官太学院博士,秦墨尘。”
董秘合闻言,微微颔首。
她离开京都多年,对朝堂上的人确实不识得几个。
但先前母亲在世时,倒是让她读了诸多太学院博士所著的佳作,其中不乏经世致用之论,是个人才辈出之地。
看他年纪轻轻,便已是太学院博士,又能在这种地方被萧承煜召见,定是个惊世骇俗之才。
董秘合没再多言,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走到萧承煜的屋门外,董秘合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传来萧承煜低沉的声音:“进来。”
董秘合推门而入,屋内烛火通明,萧承煜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
素兰站在门外,瞧了一眼屋内那静谧的氛围,沉眼立在外关上房门。
董秘合进屋后,敛衽下拜,她匍匐在地,姿态恭顺。
萧承煜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如墨的青丝铺散在地,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她在旷野上抢过女儿时的样子,那时的她,眼中满是决绝与愤怒,哪还有半点这时的样子。
连日来的气,终还是在看到她后,散了个干净。
“起来吧。”他声音低沉,“那里有碗花羹露,你尝尝吧。”
董秘合依言起身,顺着萧承煜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旁的矮案上,摆着一碗清透的花羹露。
那羹露色泽晶莹,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其中点缀着几瓣新鲜的白花瓣,清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她恍惚想起,从前每次生病没胃口时,萧承煜都会让厨房备下这样一碗花羹露。
董秘合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道:“臣妇谨遵圣命。”
萧承煜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看着她缓步走向矮案的背影,只觉得她每一步都带着抗拒,像极了每走一步都是被逼迫的。
他心头一堵,终究还是将笔重重地丢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董秘合背对着他,衣摆微动。
不多时,她起身走了回来,再次跪拜在地:“谢陛下赐赏,臣妇已用完。”
“味道如何?”萧承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陛下赏的,自然是极好的。”董秘合的回答恭敬又疏离。
萧承煜垂下眼眸,不愿再看她那副隐忍克制的模样,像是在忍受极大的委屈。他缓声道:“那明日,朕让人再给你准备。”
董秘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臣妇遵旨。”
这一句“遵旨”像星点火簇,一下激起了萧承煜强压下去的怒火。
他将手中的茶盏往案上一丢,茶水四溅,浸湿了摊开的奏折。
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眼神锐利地盯着董秘合,带着几分探究。
“朝中有事,朕明日一早便回宫。”
他刻意停顿了下,目光紧紧锁住董秘合的脸,董秘合几不可察地眉眼一动。
萧承煜又继续缓缓开口道:“你同朕一道进宫。”
董秘合猛地抬起头,不作声地望着他。
她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此刻却如翻江倒海般,千万思绪闪过。
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了一抹深沉的悲痛与憎恨。
萧承煜别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