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煜远远便望见那道白色身影策马而来,风卷起她的衣袂,宛如一只孤傲的白鹤。
他眼眸微沉,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年夏末的校场。
那时的董秘合初学骑射,她紧张得连缰绳都握不稳,小脸涨得通红,却倔强地不肯服输,他骑马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春风拂过,带着点淡淡的花香。
眼见着董秘合就要到跟前了,萧承煜收回思绪,抱下马上的念念,低头看向怀中依旧在哭的念念。
他拍了拍她的小背,声音放柔:“你不要哭了,你娘亲来了。”
说着,他还对着念念指了指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念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看到董秘合,心中的委屈瞬间决堤,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董秘合勒马止住,马儿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她飞身下马,两步上前,从萧承煜怀中一把抢回念念,紧紧抱在怀里。
“你要做什么?!”董秘合大声对萧承煜嚷道,声音里带着颤抖,满眼的惊恐与愤怒。
萧承煜一愣,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单手持缰,没有回应,转身跨身上马,扬长而去。
两名侍卫紧随其后。
萧承煜行了一段路,忽地勒马止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沉声道:“你们两个,护送董夫人回驿站。”
——
董秘合以为经此一事,萧承煜定会没了耐性,毕竟他骨子里那般自傲的一个人,又怎会容忍她人对他那般态度。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萧承煜的执念。
自己原本身子便不好,加之策马驰骋了那一路,回来更是病得凶险。
萧承煜差了宫中的两位御医连夜赶来,才险象求生,于是又在驿站耽搁了几日。
至于那日错怪萧承煜的事,董秘合并不打算去解释请罪。
这日,董秘合自觉精神好了些许,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昏沉。
被困在驿站屋内数日,四壁压抑,她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便想着出去透透气。
素兰替她披上一件白色的狐裘厚披风,领口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那张本就清丽绝伦的脸庞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素兰跟着董秘合下了楼,这驿站虽不大,却戒备森严,里三层外三层皆是全副武装的羽林卫,长枪如林,寒光凛冽。
自然是因着现如今这里头住着那位系动全朝的天子。
董秘合迟疑了一下,试着迈出驿站的院门,门口的军卫并未阻拦,想来萧承煜还未打算困住她。
一出驿站,董秘合便觉得有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鼻而来,这花香,她有些诧异,四处张望了一番。
素兰立即会意,指着驿站围墙拐角的一侧说道:“夫人,那里有棵木兰树,此刻花开正盛,香得很呢。”
董秘合眼眸微微一闪,这时节早已过了木兰花季。
她顺着素兰指的方向缓步走去,转过拐角,果见一棵高大的木兰树矗立在墙边。
满树繁花如雪,堆云叠玉,花开正盛。
微风习习中,花枝轻颤,将满树的沁香都揉碎了洒在风中。
董秘合忍不住走到树下,抬头仰望。
阳光透过繁密的花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白色的披风上。
她静静伫立,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白梅,周身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孤寂的气息。
风过处,花影摇曳,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花香。
就在这时,远处忽传来一阵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驿站旁的官道上缓了下来。
那是三两匹宝马,打首的是一灰裳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一袭月灰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素色玉带,显得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容清俊,眉目温润,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整个人宛如一块温润的暖玉,透着一股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儒雅气质。
他稍稍一勒马,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树下,随即定住了。
只见那树下站着一位白衣女子,正仰面朝上,神情沉醉。
风袭来,簌簌落英如雨,几片如雪的木兰花瓣轻盈地飘落,恰好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恍若谪仙。
那女子许是感知到了这道灼热的目光,缓缓侧首望了过来。
她朝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她略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男子怔愣片刻,呼吸停了几息,回过神来,双手作揖,回了一礼。
随即,他手持缰绳,驱马进了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