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星辰尚悬于天上，董宓合院中已是一片忙碌。
董秘合的贴身丫鬟素兰早早便起了身，轻手轻脚地备好热水与衣物。
待董秘合梳洗完毕，又捧出一套早已备好的朝服。
那是一袭深青色的曲裾深衣，衣缘绣着繁复的云气纹与赤色镶边，庄重而不失华贵。
素兰动作娴熟地为她层层系好腰带，又取来妆奁，细细为她描画。
黛笔轻扫，远山含黛；胭脂微晕，肌如凝脂。
最后，素兰将那一头如瀑青丝挽成端庄的低髻，插上一支金累丝嵌宝步摇。
步摇垂下的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映着烛火，更衬得她眉眼如画，倾城之貌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
董秘合对着铜镜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眸光微沉，低声道：“走吧。”
马车辘辘，驶向那座巍峨的皇宫。
此时京城街道已被戒严，唯有持有符节的官宦车马方可通行。
到了宫门口，只见一片车马早已到达，朱轮华毂，旌旗蔽日，各家命妇的马车排成长龙，气氛肃穆而压抑。
素兰扶着董秘合下了马车，行至宫门处，按照规制，奴婢不得入宫，素兰只能在此止步，低声嘱咐道：“夫人万事小心。”
董秘合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宫门。
宫墙之内，泾渭分明。
东侧御道，文武百官身着玄端朝服，头戴进贤冠，按品级列队，神色肃穆，鱼贯而步向前朝大殿，他们步履沉稳，偶有窃窃私语。
西侧内廷通道，则是随行的贵妇们。
她们依照礼制，身着与其夫君品级相符的礼服，在女官的引导下，向着后宫方向行进。
“夫人请这边走。”一名身着深衣的女官上前，恭敬地给董宓合引路。
董秘合微微颔首，迈步跟上。
她混迹于一群锦衣华服的贵妇之中，这些贵妇多是京中权贵的新眷，或是世代簪缨的命妇，个个妆容精致，她们三三两两地聚着，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探究与打量着董宓合。
董秘合与梁炤顷大婚之后，便随着梁炤顷远赴闽地，整整五年未曾回京，更未曾在这群官宦世家、新贵妇人的圈子里露过脸。
加之今日她所穿礼服等级之高，这般显赫的服饰穿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身上，难免引起众人的侧目与猜忌。
穿过重重大红宫门，朱墙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永昌宫的殿门赫然在目。
宫内早已布置妥当，案上的青瓷盏与银箸摆放得整整齐齐，席位按品阶高低排列，董秘合被引到了靠近殿角的位置。
这位置略显偏僻，看似不起眼，实则处于众目睽睽的必经之路上，既将她隔离于核心圈子之外，又让她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
董秘合垂眸入座。
此时前朝方向传来浑厚的钟鼓声，那边的朝会已经开始，这边宫内的妇人们却没那么拘谨，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摇扇说笑。
董秘合独自坐在案前，轻轻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她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苦，入喉微涩。
刚放下茶盏，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便突兀地响起，那人似乎还刻意拔高了几分音量，让周遭人都听得清楚：“这不是长乐侯夫人吗？”
果然，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董宓合。
先前那些对董秘合身份探究的人，此刻眼中纷纷露出了然与鄙夷——原来不是什么名门贵女，不过是个靠床笫上位的贱妾，如今竟也配穿这种朝服，还和她们共同出席，共享盛宴。
说话之人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她身着一袭五彩翟纹的朝服，珠翠满头，气质雍容华贵，眉眼间尽是傲气，似笑非笑，这正是恭王妃李氏。
董秘合未起身，只是缓缓抬起眼帘，对着李氏微微颔首，神色平淡如水。
李氏一看她那副闲适淡然的样子，就想起先前她在恭王府的时候，也是这副让人讨厌的样子，只是那时她还跪着给自己端茶送水，如今竟然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一想到此处，李氏心头的怒火不由窜了出来。
她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嘴角勾起一抹婉然的笑，缓步走到董秘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到底如今是长乐侯的夫人了，今时不同往日啊。”李氏语调拖得长长的，眼中满是讥讽，“刚一恍然，我还想着让你再给我端盏茶来呢，毕竟你沏的茶，还是极好的。”
此话一出，殿里顿时响起一阵刻意的哄笑，几个尚不知情的贵妇拉着身边人低声询问，目光扫过董秘合时，带着看戏的戏谑。
董秘合静默着，缓缓垂下眼眸，端起茶盏，不愿与其多加争辩。
李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