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命所有王公贵胄携家眷入京朝拜。
时隔五年,董秘合再次回到了京都。
京都梁府大厅内,灯火通明,暖香浮动。
大堂中央,三岁的梁念念正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被丫鬟们众星捧月般围堵着逗乐。
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一双杏眼像极了她父亲梁炤顷,笑起来时右颊的梨涡陷得深深的。
董秘合坐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双目含笑地望着前方。
“念念慢些,别噎着。”梁母的声音裹着笑意响起,董秘合看见女儿像只小蝴蝶似的,从祖母手里抓了块芙蓉酥,小短腿噔噔地朝她跑过来。
这孩子去年跟着梁炤顷回了一趟京都,只是那时她还懵懂不记事,如今刚回梁府,难免还会怯生生地有些拘谨。
董秘合伸手接住女儿,替她擦了擦沾在嘴角的糕屑,刚要说话,却见梁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有些话我忍了许久,今日不怕得罪你,不得不说了。”
董秘合的心轻轻一沉,抱着女儿的手紧了紧:“母亲但说无妨。”
“你与顷儿成婚五年,念念是个贴心的,可到底是个姑娘家。”梁母放下茶盏,茶盖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与他父亲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且他如今位列三公,堂堂位高权重的长乐侯呐,膝下无子,难道你要让他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无后?说我们梁家无后?”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董秘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酸楚,低声道:“母亲宽心,我会再劝劝夫君考虑纳妾一事。”
一直坐在主位沉默的梁援忠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刚回京,本不该同你说这些话。可我们给顷儿写了多少信,他都不松口,想来他也没和你说过家里的顾虑。我们老了,不求别的,就想看着梁家烟火延续。”
董秘合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女儿柔软的发顶,心情沉重如铅。
她何尝不想为梁炤顷生个儿子?五年前生念念时难产大出血,大夫说她伤了根本,今后很难再怀上。
这些年她不是没劝过梁炤顷纳妾,可每次都被他温声回绝,梁炤顷也的确未曾同她说过梁府是这般催生。
此次新帝登基,本该夫妻同归。
谁知圣旨到的前几日,梁炤顷竟被临时指派去了西部大营,军务紧急,不得延误,就只能她同女儿先行回京了。
见董秘合不语,梁母只当她是想敷衍过去,语调也重了几分:“你同顷儿成婚后,他便自请外派去了闽地,是因何缘故要放着还尚在世的高堂不管,非要孤身去那毫无根基的闽地?这个原因,明眼人都再清楚不过。”
梁母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如今我也不想再追究过往,也不指望你们能赡养敬奉我们。如今你也是当了母亲的人,希望你能体谅体谅我们为人父母的心。我们只求他能后继有人,不要背后遭人非议。”
董秘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沉声道:“儿媳知错,定当竭尽全力,不让父亲母亲再为此操心。”
“哼,竭尽全力?”
一声轻嗤突兀地响起。
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梅姨娘倏地笑出声来,甩动着手中的巾帕。
她斜睨了董秘合一眼,阴阳怪气地对梁母说道:“姐姐啊,你这儿媳可厉害着呢,嘴上说着‘知错’,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将你们都打发了。等这次进京朝拜完,她一忽溜又回了闽地,仍旧舒舒服服地当她的长乐侯夫人。天高皇帝远的,你们还管得了她嘛?”
说到此处,梅姨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却似有若无地瞟向董宓合,对着梁母说道:“妹妹没记错的话,您这儿媳,先前还是如今新帝的爱妾吧?”
梅姨娘这话一出,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那梅姨娘眼角眉梢都挂着几分看好戏的得意,身子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颇有意味地正等着看梁母的表情。
梁母的脸果然瞬间沉了下来,眉眼覆上一层寒霜。
这事确实久远了。
她倒不是刻意忘了董秘合的过往,当年董宓合从辰王萧承煜手里辗转到恭王府,最后又成了儿子的人,京中世家这本不是件新奇事——一件被权贵们递来送去的玩意儿而已,谁会真放在心上?
起初她也是这么想的,董秘合虽生得一副倾城貌,可京中名门闺秀、绝色佳丽也是有的,自家儿子什么样的没见过,且董秘合还只是个五品之吏的庶女。
那时她只当儿子是一时新鲜收了董秘合,她也打算先让董秘合做个通房,等将来儿子娶了正室,再给董秘合个妾室名分也就罢了。
先帝当时正属意让梁炤顷与京中高门贵女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