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伙黑铠互相追逐着,像是要看什么赏赐,兴高采烈,捉住了一人:
“傻小子!给哥哥瞧瞧!王妃赐了你什么宝贝!”
“不、不给!”一名黑铠被掀到了地上,靴子已经被彻底踩烂了,却还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你这小结巴有福气啊!那三营的领队闷头闷脑的,嘴还笨!不得王爷宠信,时常被赶到最外围干活,净做些鸡零狗碎的便宜琐事......你一个三营小喽啰,竟然捡了这天赐的便宜?!”
“傻小子,脑子痴呆,嘴也结巴,王妃娘娘怕不是眼光不行?怎么就看上你这个笨蛋小嫩娃娃?东西在哪?给哥哥们看看!”
“不不给!那、那那是王妃!赏我的!”
黑铠在地上撒泼打滚,挣扎怒吼道:
“王妃是、是天底、底下最!最、最最美!最香!最、最好的女子!我、我不许你们说、说说她!”
全场霎间一阵死寂。
“香——?!”
下一刻,一帮威武大汉的狂吼声,直冲云霄,几乎响彻了整个王府:
“傻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王妃香不香的?!”
“天爷啊!发生了什么?方才......啊?!啊啊啊!王爷——!您怎么来了!”
巨响如雷。
凶狠的一拳掼来,直接将一名黑铠抡得晕死在地。
李乾煜能徒手锤碎巨石,此刻带着滔天的怒火的野性,他猛地抓住了地上那名黑铠少年的手臂,仅一下,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响起——
少年整条手臂都被拆了下来。
甚至都没能喊叫出声,李乾煜一脚踩住了他的颈脖,从少年死死紧扣的掌心中,抠出了一枚玉镯。
仔细一瞧。
......这是李乾煜,少年时送给她的镯子。
·
门帘惨白,带着斑驳的陈年血迹。
宋鸢冶甫一掀开,浓郁的清苦药味扑面而来。
她以往从未踏足过王府伤兵院。这一带偏僻、破旧,自从李乾煜搬去南汀别院后,伤兵院彻底废弃,枯叶飘落,四处都透着萧瑟与丧沉的死气。
还空无一人。
“小孩儿?”宋鸢冶试探开口,左顾右盼,可房间内的床位都空着......根本没人呀。
“王妃。”
身后门外,领队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毕竟孤男寡女,此地还如此偏僻,连最下等的洒扫仆役也鲜少往这边来。
“那小孩在哪呢?”宋鸢冶却像是丝毫不查,眉眼间尽是担忧,满心满眼就只有她的小恩人。
“在......最里头的那间,煎药的房里。”领队话一出口,更迟疑了,斟酌开口道,“王妃,那小子也不算是小孩了。跟您,差不多的年岁。”
十六七岁。
就算是亲如一家的亲兄妹也该避嫌了。
“煎药?怎么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面?”宋鸢冶却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裙摆一拎,急匆匆就要往里面去......
“王......”领队难得觉得有一丝无措。他脚步有些焦躁,犹豫半天,伸出的手却始终没有掀开门帘。
罢了。
他便就在门外守着算了。
可是,哪怕他心中全无半丝其他的邪念,也深知那小子是个忠肝义胆的,王妃也只是位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之人......
但在看见李乾煜身影的那一刻——
领队脑中却轰然一片空白。
耳鸣骤响,他不断退后,被王爷身上那股滔天的血煞气,和杀意,骇得腿软......发颤:
“王......王爷!”
李乾煜一拳抡来。连痛觉都没能来得及感受到,领队感觉自己的身体飞到了半空中,随后砸地,彻底晕死了过去。
·
李乾煜赶来的路上。他手里紧紧捏着那只镯子。一直在回想。
他一直在想宋鸢冶。年少时,那般纯粹而懵懂的宋鸢冶。
她确实是变了。
自从他那次策马夜闯宫禁之后。父皇、母妃、皇后娘娘、兄长、还有百官......都在斥责他。他几乎被千夫所指,说他悖逆,昏昧,色迷心窍,半点没有皇子该有的气度。
可就算被骂得再狠,他一个字也没跟宋鸢冶说过。毕竟男人,有什么事情自己扛着就好。
最让他寒心的,是宋鸢冶好像根本看不见他所承受的一切。她难道没有听说吗?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还是说......
就是不在意?
她好像总是很累。笑越来越淡,话越来越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待在辟雍馆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