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与不开，诸位慢慢议。我们今夜还要收女鬼，恕不奉陪。”
他语气平和，却像往滚油里滴了滴水——既不争也不拦，反倒把烫手山芋稳稳塞回众人手里。反正酒足饭饱，再坐下去也是干瞪眼，不如顺势抽身。
秦渊和秋生前脚刚踏出门槛，屋里便炸开了锅。
“现在咋办？”
“真要开门进去？”
“万一里头压根没僵尸呢？”
一直垂眸不语的吴神父忽然抬眼，声音不高，却像钉子般凿进寂静里：“教堂不开，最急的是我。我信主，也信自己这双手——若有邪祟，我亲手镇它。”
众人齐齐一怔。
“你……当真要进去？”
吴神父颔首：“既然疑云未散，不如亲自探个明白。”
“你疯啦？！”镇长失声叫出来，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微跳。
他本就因儿子牵线，才硬着头皮拉拢富户捧吴神父一把。可教堂这扇门，推开容易，关上难——里头有没有东西，谁说得准？
赵员外却朗声一笑：“吴神父高义！那我就先告辞了——今晚还得仰仗两位道长，酒厂那女鬼，可等不得人啊！”说完拱手便走，步子比谁都利索。
旁人暗地撇嘴：怕得腿软，偏要扯块“捉鬼要紧”的遮羞布盖脸。
你瞅我，我瞅你，谁都不愿第一个跨过门槛。真有僵尸扑出来，咬的可是自己脖子！
“那就……先进去看看！”
横竖不愿掏钱请秦渊动手，横竖死的不是自己。吴神父自己送命，他们何苦拦着？
秦渊和秋生回到客栈，听闻消息，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
“他们砸银子建洋庙，倒抠着铜板不请人除僵——真咬了吴神父和那些修士，又该哭哪门子冤？”秦渊耸耸肩，“这叫要命不要钱。不请就不请，那西洋僵尸，可不是闹着玩的。人自己凑到它嘴边，它还能客气？”
“对喽！”秋生点头，“人往前凑，僵尸不咬你咬谁？”
这一趟跑下来，他看得更透了：任老太爷那事、尨溪村那桩、九叔哪回没敲过警钟？可人家捂着耳朵不听，局外人又能怎样？
“少琢磨这些，养足精神，晚上还有活儿。”
提醒过了，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急火攻心，怪得了谁？
“爹！您怎么答应吴神父进教堂？真有僵尸怎么办？！”镇长刚踏进家门，儿子就迎上来，声音发紧。
他原本不信秦渊的话，可屠尨道长亲口说，九叔向来一言如铁，从不虚言——他说教堂藏僵，那就是铁板钉钉。
镇长重重叹气：“我能咋办？你算算账：帮赵员外收鬼，人家开口就是一万大洋；抓僵尸？怕是要翻倍！可谁肯掏这个钱？再说那个该死的屠尨，竟让两个小子撞见他溜进镇子，当场让我下不来台！”
“最该死的就是那俩小子！”儿子眼底阴云密布，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本想借重修教堂树威立信，顺水推舟铺路，结果差点当众穿帮。
他在厅堂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恨：“全坏在他们手上！我们原计划好好的——等女鬼弄死赵员外，酒厂自然归我们……”
那酒厂，他们盯了不是一天两天。赵员外咬价如铁，死守不放；如今闹鬼，反倒是天赐良机——只待女鬼下手，屠尨再出手“驱邪”，厂子顺理成章落袋。谁知秦渊和秋生横插一脚，硬生生把赵员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镇长摆摆手，压低声音：“别骂了。屠尨不是说了？赵员外血光缠身，活不过这个月。酒厂，迟早是咱们碗里的肉。”
倘若赵员外听见这话，怕是要给秦渊和秋生磕三个响头——人家收费虽高，却明码实价、干净利落，从不暗中使绊、下套害人。
得了镇长默许，教堂锈蚀的铁门终于被推开。吴神父领着修士们鱼贯而入。
他悄悄摸到地下室入口，伸手推门——纹丝不动。一身所谓“神力”，竟连扇铁门都撼不开。
修士们哪知内情？只当他神通广大、人脉通天，才换来满镇捐资。一个个干劲十足，扫地擦窗，笑语喧哗。
夜色渐浓，赵员外早已在酒厂门外来回踱步，远远望见秦渊和秋生的身影，顿时眉开眼笑，快步迎上前去。
见秦渊退至一旁，袖手旁观，秋生略一挑眉：“不设阵？”
“有我在，一只没开过杀戒的女鬼，还用得着画符布阵？”秦渊轻描淡写。她在酒厂折腾这么久，早被耗得七分虚、三分怯，哪还够格让他们费神？
至于她怎么来的？秦渊懒得问。林泉镇的镇长不管，巡逻队不查，他一个过路人，何必蹚这浑水？
“恶鬼！还不速速现身，受我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