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手术
    霍靳执在餐桌旁坐了很久。

    那碗面,他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没剩下。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来回翻搅,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浸湿了衬衫后背。可他一声没吭。

    王阿姨收拾碗筷的时候,看着他那张比死人还难看的脸,吓得手都哆嗦,没敢多说一句话。

    霍律深端着一杯咖啡,靠在厨房门边,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现在,你也是个死人了。”霍律深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霍靳执的耳朵里。

    霍靳执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是烧尽一切后的空洞。他没反驳,也没发怒,只是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回了主卧。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高大的身躯顺着门板滑落,蜷缩在地。胃部的剧痛和心口的绞痛混杂在一起,他像一只被抛弃的野狗,在黑暗里无声地舔舐伤口。

    南温絮说得对。

    他不是爱,是驯养。

    他享受的是她无条件的顺从,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卑微。当这只金丝雀挣脱了笼子,学会了啄人,他才发现,他所谓的爱,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他放不了手。

    这七年的纠缠,早已让他分不清什么是占有,什么是爱。他只知道,南温絮这个人,这三个字,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成了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霍靳执,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霍靳执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作妖,不再试图用各种拙劣的手段去博取南温絮的注意。他安分地待在主卧,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像个真正的病人。

    他甚至开始看书,看的还是霍律深书架上那些枯燥的建筑学理论。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让南温絮更加不安。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发疯,那样无理取闹,也好过现在这副深沉内敛、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是骇人。

    这天下午,南温絮正在陪南星画画,霍靳执敲开了客房的门。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病号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如果忽略他那张依旧苍白的脸,他看起来就像个来探病的普通朋友。

    “我能跟她单独谈谈吗?”他看了一眼南星,然后将目光转向南温絮。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了以往的疯狂和偏执,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

    南温絮让南星自己玩,跟着他走到了阳台。

    “李其仁教授,我可以让他立刻回来。”霍靳执开门见山,扔出了他的第一个筹码。

    南温絮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条件呢?”她问。

    “你懂的。”霍靳执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温絮,我不想用星儿的病来要挟你,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让你回到我身边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闻的沙哑:“我查过了,李教授是这个领域唯一的权威,星儿的手术,只有他能做,也只有我,能让他放下一切,立刻飞回来。”

    “只要你答应,跟他离婚,回到我身边。我保证,星儿会得到最好的治疗,霍氏的一切,将来都是她的。”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还是那么英俊,那么有魅力,一如当年那个在大学舞会上,向她伸出手的少年。

    可南温絮的心,却一片冰冷。

    “霍靳执,”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还是没懂。”

    “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钱。”

    “我回来,只是为了给我的女儿治病。”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楼下花园里嬉戏的孩子们。

    “律深……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他给了我新生,给了星儿活下去的希望。这三年,如果没有他,我们母女,早就死在苏黎世的冬天了。”

    “我南温絮这辈子,活得挺失败的。识人不清,错付真心,差点连累了自己的孩子。”

    “但我至少还知道,什么叫‘恩’,什么叫‘义’。”

    “我不会跟他离婚。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她转回头,直视着霍靳执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因为我不能再对不起一个,拿命护着我的人。”

    霍靳执的脸,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想过她会拒绝,会愤怒,会跟他讨价还价,却没想过,她会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不是因为恨他,也不是因为不爱他。

    而是因为,她要守护另一个人。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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