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后悔去给贾东旭接胳膊，那条线不能断。是后悔字据签得太早。
五块钱和半斤肉票洒出去，贾东旭考砸了，还倒欠厂里赔偿款。钱打了水漂不说，贾家老小饿着肚子，秦淮茹的脸被打成那样，这个养老工具随时有散架的可能。
工具坏了，得修。
修的法子只有一种：喂饱。
傍晚收工回来，易中海在院门洞里堵住了从后院出来倒泔水的秦淮茹。
秦淮茹低着头，左脸的淤青被头发遮了一半，脚步比平常快。
“淮茹。”
秦淮茹停了。没抬头。
易中海压低嗓门：“东旭的胳膊怎么样了？”
“吊着。”
“家里粮食还有吗？”
秦淮茹的手攥着泔水桶的铁把，指头发白。没回答，但答案写在她塌下去的肩膀上。
易中海往前凑了半步。“你们别急。今晚我想办法弄点细粮来。白面、棒子面，够你们吃一阵的。”
秦淮茹终于抬了一下头。
易中海看见她眼眶里转了一圈的东西，赶紧又补了一句：“东旭是我徒弟，师父不管谁管？你回去跟他说，养好胳膊，别的事有我。”
秦淮茹点了一下头，端着泔水桶走了。
易中海站在门洞里搓了搓手。入冬以后粮店的供应越来越紧，凭票定量买到的粮食，自家老两口勉强够糊弄。要额外弄出二三十斤细粮给贾家，正规渠道没戏。
只有一条路：黑市。
东直门外那片废弃窝棚，他听厂里的老工人提过，夜里有粮贩子出没。价钱黑，但东西有。
易中海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数了数存折和现金。牙疼一样抽了口气，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十几个来回。
黑市粮价是牌价的四五倍。二十斤棒子面加十斤白面，怎么也得十五块往上。
但养老送终四个字，值多少钱？他算不出来，但他知道，贾家要是散了，这辈子再找不到第二个肯给他披麻戴孝的人。
何雨柱那条路，彻底堵死了。
易中海咬了咬后槽牙，从铁皮盒子里抽出十六块钱，叠好塞进棉袄最里层的暗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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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保卫处办公室。
电话铃响起，何雨梁接起来。
“何处长，我陈德胜。”
“陈局长。”
“有个事跟你通个气。最近东直门外到安定门一带，黑市活动抬头了。粮食、布票、工业券，什么都倒。我们前天蹲了一晚上，逮了三个小的，大鱼没上钩。”
何雨梁把话筒夹在肩上，翻了一页桌上的巡查日志。
“今晚想请你们保卫处帮个忙。你手底下的人熟悉厂区周边地形，配合我们在东直门外拉一道暗网。主要盯废窝棚那片区域，粮贩子经常在那边交货。”
“几点？”
“零点到凌晨三点。”
“人我出四个，张建军带队。我亲自跟车。”
“够了。我这边也出六个便衣。”
何雨梁放下电话，拿起对讲机。
“张建军，刘大勇，老韩，周方，换便装，十点保卫处集合。带强光手电和短棍，不携枪。”
对讲机里滋了一声：“收到。”
何雨梁把制服上衣脱了，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棉袄，往身上一套。镜子里看了看，四个兜的处长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
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一顶灰色栽绒帽，压低帽檐试了试。行。
夜里十点半，偏三轮从轧钢厂保卫处的院子里出来。
车上五个人，清一色深色旧棉袄，脚蹬黑布鞋。腰间别着短棍，手电筒塞在袖筒里。
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