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沿着安定门内大街往东,过了东直门,拐进北面一条无名土路。路两边是早年间拆剩的半截院墙和堆着碎砖的空地,再往里走,是一片废弃窝棚。
何雨梁把车停在一棵老榆树底下,熄火。
“张建军,你带老韩从北面绕进去,卡住窝棚区的西北出口。刘大勇、周方跟我,从东南方向切入。”
他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手电往上一照。
“公安的人在南面和西面布了两道线。咱们补东北角的缺口。粮贩子要跑,十有八九往东北方向的野地里钻,那边有条干沟,通到护城河边。”
张建军接过图看了两眼,折好揣兜里。
“几点收网?”
“等陈局长那边的信号。他们抓到交易现场,打两下手电,咱们就封口。”
五个人散开,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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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差十分。
易中海从南锣鼓巷的胡同口摸了出来。
他穿的是柜子最底层压了三年没上身的旧大棉袄,补丁摞补丁,领口的棉花露了一团。头上扣着一顶狗皮帽子,帽檐拉到眉毛根,挡住了大半张脸。
贴着墙根走,从交道口拐安定门,再从安定门绕到东直门外。绕了一个大圈子,多走了两里地。
废窝棚区的入口是一道塌了半截的院墙,墙豁口处立着一根歪脖子电线杆,没通电,就是个地标。
易中海站在电线杆底下,往四周看了看。黑漆漆的,耳朵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野狗的叫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举过头顶晃了三下。
窝棚深处回了两下光,是手电,一长一短。
接头暗号对上了。
易中海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窝棚区,在第三间棚子门口停下来。
门帘是一块破麻袋片。掀开,里面蹲着两个人。一盏煤油灯搁在砖头上,火苗豆大,把两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买什么?”
“棒子面二十斤,白面十斤。”
粮贩子是个瘦高个,脸上一道疤,从左眉角拉到嘴角。他旁边蹲着个矮壮的,两手插在袖筒里,眼珠子不停地往门帘方向瞟。
“棒子面四毛五一斤,白面八毛一斤。”
易中海的牙咬得咯吱响。牌价棒子面九分钱一斤,白面一毛四。整整翻了五倍。
“你这比抢还狠。”
刀疤脸看都没看他。“嫌贵就回家吃供应粮去。”
易中海蹲在那里算了半分钟。二十斤棒子面九块,十斤白面八块。拢共十七块。
他兜里只有十六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