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轰隆隆拐进南锣鼓巷。
司机是轧钢厂后勤处的人。
这辆车是李怀德安排的。
何雨梁没提这个要求。但李怀德主动找到保卫科办公室，笑容满面。
“雨梁，你提亲的东西买齐了吧？百货大楼那边提货不方便，我让后勤派辆车帮你拉回去。”
何雨梁看了他两秒。
“不用。”
“别客气。”李怀德的笑容没掉。“举手之劳。你那院子胡同窄，蹬三轮进不去大件。用厂里的车方便，装卸工我也安排好了。”
何雨梁没再推。他知道李怀德在想什么：那份保证书锁在保卫科的密档柜里。派辆车算什么。
车厢里坐着两个搬运工，穿蓝色工装，跳下车开始卸货。
第一件：飞鸽牌自行车。二八大杠，黑漆车身，镀铬圈锃亮，辐条银白，链条盒上印着飞鸽商标。
第二件：蝴蝶牌缝纫机。连桌带机头，铸铁底座黑得发亮。
第三件：红灯牌收音机。木壳子，椭圆形的布面喇叭罩，旋钮是米色的电木料。
第四件：梅花牌手表。搬运工没敢放车厢里，用法兰绒布包了三层，搁在副驾驶座上，由司机亲手递给何雨梁。
他把手表揣进大衣内兜，转身指挥搬运工把缝纫机往东厢房抬。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司机拿着一张盖了公章的提货单递给何雨梁签字。何雨梁签完，司机上车，卡车倒了两把，轰隆隆开走了。
柴油味还没散，胡同两头已经堵满了人。
不光是九十五号的住户，隔壁九十三号、九十七号、对面整条巷子的街坊，全挤过来了，几十号人围在院门口。
“我的天爷——四大件！全齐了！”
“飞鸽的自行车！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新的！”
“那缝纫机多少钱？”“有钱你也买不着，没票！”“票从哪弄的？”“人家保卫科长，你管人家从哪弄的。”
议论声跟开了锅的水一样往上翻。
院子里。
阎埠贵趴在窗台上，老花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瞪到最大号。嘴唇翕动了七八下，最后冒出一句：“自行车……一百六……缝纫机……一百八……收音机……手表……”
“四样加一块儿，少说……五百。”
三大妈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搓衣板都忘了放。
“五百块？”
“还不算票钱。”阎埠贵的声音发虚了。“有票，你拿着五百块才能买。没票？一千块也白搭。”
贾家那边没人出门。
门帘纹丝不动。但透过布帘子的缝隙，能看见秦淮茹站在窗前，两只手攥着窗框，指甲嵌进了木头缝里。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嘴巴咧着，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两种表情卡在脸上打架，最后定格成一张扭曲的面孔。
贾东旭躺在里屋，断了的右臂搁在身侧，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傻柱从西屋冲出来，站在东厢房门口，盯着屋里那四样东西看了整整半分钟。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
“哥。”
何雨梁正在给缝纫机擦底座上的稻草碎屑。
“你这……”傻柱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蹦出一句：“婚宴那天的席面，我拿命换，也得做出国宴的标准。”
何雨梁头没抬,“少说大话，去练你的刀工。”
傻柱转身冲回西屋，翻出砧板和那套新磨的片刀。手起刀落的声响从西屋传出来。
......
消息传了三天。
南锣鼓巷方圆一里地的街坊都知道了——九十五号何家老大，保卫科长何雨梁，要娶军区政委的闺女，四大件一次配齐，解放牌卡车送货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