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儿慢慢变了。

    

    变味的源头在刘海中家。

    

    刘海中这几天他没闲着。

    

    他去了趟东四胡同，找了住那边的老孟。老孟是东四大院的调解主任，跟刘海中在锻工培训班上认识的，关系不深，但说得上话。

    

    又去了趟北新桥，找了那边居委会的老周。老周退休前是街道干部，管了二十年邻里纠纷，在片区里有点面子。

    

    还拐去了安定门内的一个筒子楼，敲开了三楼老纪的门。老纪是机械厂的工会委员，跟刘海中在区里开劳模表彰会的时候坐过同桌。

    

    三天跑了三个地方。每到一处，刘海中都是同一套说辞：

    

    “你说说，这年头大伙儿饭都吃不饱，有人办婚宴大办特办，你说这合不合适？”

    

    “我不是针对谁啊，就是觉得，粮荒的时候搞这种排场，影响不好。”

    

    “咱们做工人的，觉悟得有吧？组织上要是知道了，能不管？”

    

    老孟被他说动了。老周犹豫了两天也签了字。老纪想了想，觉得这事跟自己没什么利害关系，也划了名。

    

    第五天早上。

    

    轧钢厂工会办公室的桌上出现了一封联名抗议信。

    

    “当前全市粮食定量缩减三成，工人群众连温饱都难以保障。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住户何雨梁拟大办婚宴，据传规模要达二十桌以上，铺张浪费触目惊心，与当前形势严重不符。恳请组织出面制止，维护社会主义生活作风。”

    

    落款：东四大院调解委员孟广达、北新桥居委会退休干部周长庚、安定门机械厂工会委员纪宝生、南锣鼓巷九十五号住户刘海中。

    

    联名信在厂工会办公室躺了不到两天，动静就出来了。

    

    工会主席老陈亲自找到保卫科。

    

    老陈五十六岁，头发花白，在厂里干了快三十年，跟杨厂长一样是老资格。这人平时不偏不倚，但眼下粮荒，上头对铺张浪费查得紧，四个人的联名信摆在桌上，他不能装没看见。

    

    “雨梁，坐。”

    

    老陈把茶杯推过来，自己也端了一杯，吹了吹没喝。

    

    “信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老陈搓了搓手。“我个人来讲，你办喜事天经地义，谁也拦不着。但这封信，四个人签字，两个是外单位的群众代表，上头看了不好交代。”

    

    他把信抽出来，搁在桌面上。

    

    “现在全市都在号召厉行节约。你这婚宴要是大办了，万一有人往上面捅，厂里被动。你看能不能……从简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