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高级店员看着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廉价校服、眼神却过分深沉的少年,明智地咽下疑问,恭敬地递上烫金订单本。
陆乘风拿起签字笔,手腕悬空,字迹遒劲地写下:
【36码顶级哑光白羊皮,全手工缝线玛丽珍公主款。配真丝缎面绑带,鞋扣镶嵌南非碎钻。】
写完最后一笔,他将订单推回去:“明天下午放学前我来取。做好了打这个电话。”
店员恭敬点头。
陆乘风转身推开厚重的玻璃门离开。
走出商场时,初秋的阳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他那总是透着漫不经心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柔软的弧度。
晚上,陆乘风回到家,看着正躺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的陆天海,单刀直入:“老陆,明天晚上超市九点提前清场打烊。”
陆天海愣了一下:“为什么提前?晚班不是到十点吗?九点多还有一波客流——”
“我知道。”陆乘风冷声打断,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晚我要借超市的场地给她过个生日。所有晚班员工留下来配合布置,每人发五百块加班红包,算我的。”
陆天海本能地想骂一句“败家玩意”,可对上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时,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儿子早就不是他能随便抄起拖鞋骂的废柴了。
“行。”陆天海无奈妥协,“老子明天提前关门,去给你安排场地。”
陆乘风走向楼梯口,回头笑了笑:“老陆,谢了。”
……
晚自习结束,白月茹背着书包快步穿过昏暗的街道。
今天老师拖堂,她晚班兼职迟到了一个多小时。
赶到超市门口时,她的脚步僵住了。
偌大的超市大灯全灭,只有门口一盏接触不良的射灯勉强照亮招牌。
玻璃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她慌乱地掏出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发了条短信:陆乘风,超市今天提前关门了吗?
消息如泥牛入海。她在冷风中等了五分钟,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走进去。
超市里光线极暗,冷柜的压缩机停止了运转,安静得像座坟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蔬菜泥土的气味。
“陆叔叔?胖哥?里面有人吗……”她声音发抖,回音在空旷的超市里来回激荡。
心跳越来越快,她咬牙往里走。饮料区、零食区全都没人。就在她走到最深处的生鲜区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巨响!
大门的防盗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拉下锁死了。
就在这时,她手里的破旧手机屏幕亮起,在漆黑中显得极其刺眼。
一条新短信,发件人陆乘风:【回头。】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电池老化的手机闪了两下,彻底黑屏关机。
最后一丝光源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像潮水般瞬间将她吞没。
白月茹呼吸停滞,双腿发软轰然瘫坐在地。
脑海深处的梦魇被强行唤醒——五岁被锁在黑屋里、老鼠爬过脚背的绝望记忆铺天盖地袭来。
她蹲在冰凉的地砖上死死抱着膝盖,身体像筛糠一样痉挛发抖。她想喊救命,喉咙却像被无形的鬼手掐住,发不出一个音节,只能任由惊恐的眼泪砸在地上。
就在她即将应激休克的千钧一发之际,黑暗的尽头,亮起了一团光。
不是冰冷的手电筒白光,而是一团温暖摇曳的橘黄色烛光。
白月茹僵住,艰难地从臂弯里抬起泪眼。
烛光缓缓靠近,映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映出洗得干净的白衬衫衣领,最后照亮了那张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的脸。
他嘴角挂着让人瞬间安心的温柔笑意。
白月茹强撑了十三年的泪腺,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陆乘风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稳稳捧着一个精致的三层大蛋糕。
顶端插着代表“18”的数字蜡烛,烛火倒映在他漆黑的眼底。他踩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步走向瑟瑟发抖的女孩。
“祝你生日快乐。”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微微弯腰,将那捧能驱散所有寒冷的烛火送到她脸前。
蛋糕外层涂满淡粉色奶油,最顶层用巧克力写着:白月茹,18岁。
就在她看清这四个字的瞬间。
“啪!啪!啪!”
开关声接连响起,超市的巨型照明灯从里到外一排接一排瞬间爆亮!
黑暗被驱散,每一个角落都亮如白昼。
“砰!”礼花筒在半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彩带飘落。
陆天海拿着个小孩子过生日用的廉价纸皇冠,走过来笨拙地戴在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