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子是新的,甚至还带着折痕,里面装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她垂着头,避开陆乘风那道过于炽热的视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给你。”
陆乘风接过袋子,指尖在触碰到那叠布料时微微顿住。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校服裤子,洗得干干净净,透着淡淡的平价肥皂清香。
后腰位置那个昨天在跳高架上剐出的狰狞裂口,此刻被极其细腻、密实的针脚一针一针地缝合了。
针脚很小,排布得像用直尺量过一样严丝合缝。
而在那道缝合线的尽头,一朵用明黄丝线绣成的向日葵小花,正迎着夕阳的余晖悄然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绣出了灵动的弧度,花心处用深褐色的丝线密密扎了一圈,像极了饱满的瓜子。
陆乘风的指腹在那朵微凸的小花上轻轻摩挲。
丝线很细,绣得极紧。
夜深了,超市打烊后,陆乘风独自坐在收银台后的阴影里,看着那朵向日葵出神。
他太明白白月茹了。
她不是不想靠近他,而是不敢。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被厄运诅咒的麻烦精,谁靠近她,谁就要跟着倒霉。
父亲的破产、母亲的病逝、哥哥的横祸……那些精准砸在她家头上的苦难,把她的胆子彻底吓破了。
她害怕接受任何人的好意,甚至害怕被保护,因为她怕自己会连累那个人。
陆乘风将裤子贴在胸口,心跳隔着布料变得异常沉重。
前世他站在财富权力的巅峰,身边围满了各色面孔,却没一个人会在他把破裤子扔进垃圾桶后,再悄腔捡回来,洗净、缝好,再绣上一朵向日葵。
这辈子,老天把这朵在废墟里开出来的花送到了他面前,那他陆乘风,就做一堵挡住所有狂风暴雨的铜墙铁壁。
……
回到家时,陆天海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王秀兰在一旁织着毛衣。
“乘风,回来了?你那条裤子呢?”王秀兰放下针,眼神里透着股子审问,“听你爸说,你那同桌给你缝好了?”
陆乘风顺手递过去,王秀兰翻来覆去看那朵向日葵,嘴里啧啧称奇:“这针脚,比我还密,这姑娘心不仅细,手也巧。乘风,你跟妈说实话,你们俩……”
“妈,”陆乘风淡淡打断,“她现在只是我同桌,也是我唯一的员工。”
“那也能发展嘛!”王秀兰不以为然。
陆天海抿了一口浓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冷不丁冒了一句:“我给她办入职登记时看了身份证,那丫头这月十九号生日,过几天才满十八。”
陆乘风的手心猛地收紧。
十九号。
前世,十七岁的白月茹,在距离十八岁成年仅剩几天的时候,死在了那场漫天的血色中。
她甚至没能等来自己成年的那块蛋糕。
陆乘风闭上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水雾,声音听不出起伏:“妈,裤子放沙发上,我明天穿。”
“哎!你这孩子,慢点走……”
门关上了。
陆天海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这臭小子,最近眼神变了,像个大人了。”
……
周中,全班订购的运动会入场式班服到货了。
当班长王梓轩和几个男生抬着两个大纸箱走进教室时,班里的女生们瞬间放下了手里的笔,目光灼灼。
箱子一打开,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天呐!好漂亮!这层层叠叠的蕾丝!”
“哇,这缎面的质感,真的是200的预算能买到的吗?”
“这简直就像要把咱们班女生都变成洋娃娃啊!”
配套的,不是普通的短袜,而是纯白色的天鹅绒长筒袜。
男生们看着那一箱子雪白粉嫩的裙子和整洁的白丝,产生了一种近乎神圣的震撼。
“白丝小公主裙……咱们班女生这是要全员Cosplay白雪公主吗?”
“如果是白月茹穿上这个……”高强咽了口口水,眼神呆滞,“那画面,我不敢想,怕亵渎神灵。”
王梓轩开始按照名单发衣服。
白月茹最后一个领到。
她看着手里那套仿佛轻纱编织而成的蓬松粉色公主裙,和那一双洁白无瑕的白丝,整个人有些手足无措。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穿上这种只在童话书插图里见过的衣服。
她静静地抱在怀里回到座位,然后迅速塞进书包深处,像是藏起一个羞耻的秘密。
陆乘风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裙摆的蕾丝上停留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恐与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