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茹还没来得及抽回自己的手,她的瞳孔猛地缩紧。
吱呀,黑暗中一阵关门声传来。
男生们的怪叫声、女生们的尖叫声、桌椅碰撞的咔嚓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从记忆深处凄厉地爬了出来。
吱呀。
一扇生了锈的铁门被关上了。
咔嗒。
门锁从外面沉重落下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爸爸——爸爸你别锁门——我怕——我怕黑——”
五岁的白月茹用力拍打着铁门,小小的手掌拍得通红,可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父亲又出去找工作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明天早上,也许后天,也许……永远都不回来了。
屋子里没有灯,没有窗户,只有四面冰冷的土墙和一扇从外面锁死的铁门。
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地爬动,蟑螂从她的脚背上爬过去。
她吓得缩成一团,蹲在墙角,把脸死死埋在膝盖里。
她哭。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脱水昏迷过去。
没有人来救她。
没有人听到她的哭声。
她在那个黑暗的屋子里,被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满身酒气的父亲打开门,看到她蜷缩在角落里,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嘴唇发白,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他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头:
“哭什么哭?爸出去也是为了这个家。”
他没有道歉,没有解释。
从那以后,白月茹再也不哭了。
不是因为坚强。
是因为她知道了,哭也没有用。
没有人会来救她。
那个黑暗的屋子,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梦魇。
她不怕黑,她怕的是那种被全世界遗忘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被锁死的绝望。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把头死死埋在课桌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因为冷的颤抖。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控制不住的、排山倒海般的战栗。
她的嘴唇在哆嗦,她想喊“救命”,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校服裤子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水渍。
“不要,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怕,爸爸......”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被周围男生放肆的怪叫声完全淹没。
但,没有淹没某个人的耳朵。
陆乘风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
极轻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的、破碎的呜咽声。
就在他身边。
陆乘风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耳朵不会骗他——那是白月茹的声音。
不是哭。
哭是有声音的,是放声的、宣泄的。
白月茹发出的,是那种拼命压抑却压不住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惊恐抽泣。
陆乘风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摸索,一把抓住了白月茹的手臂。
“白月茹?”
没有回应。
“白月茹!你怎么了?!”
还是没有回应。
只有越来越急促,像是快要窒息一样的急促喘息声。
陆乘风不再问了。
他大掌猛地发力,一把攥住白月茹纤细的手腕,强行将她从蜷缩的姿势中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