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茹从逼仄肮脏的小巷里走了出来。
虽然脚踝依然隐隐作痛,但她的脚步却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豪华保温盒空了,沉甸甸的书包终于变轻了。
可她的心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暖暖的,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
回到高三(3)班教室的时候,晚自习还没开始。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的同学在趴着补觉,后排的差生区更是空荡荡的。
除了陆乘风。
他已经坐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
面前摊开着高一到高二全套的数学课本和一叠厚厚的卷子。
他手里转着一根红笔,眉头微锁,嘴唇抿成一条极具压迫感的直线。
白月茹在教室门口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走廊的灯光斜射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本就深邃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棱角分明。
白月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酸涩和悸动,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将变轻的书包放进课桌里,然后转过头,看着陆乘风。
“陆乘风。”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可陆乘风听到了。
他手里的红笔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深邃的黑眸,平静地看向她。
白月茹的耳廓悄悄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的眼眶还带着刚在巷子里哭过的微红,可嘴角却弯起了一个极其罕见的、柔软的弧度。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感激。
陆乘风看着她这副乖巧又惹人心疼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散漫的笑。
“谢什么?我是老板,体恤员工是应该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做题。
白月茹也转回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
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陆乘风做完了手头最后一道导数大题,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正在默背英语单词的白月茹。
她的侧脸很好看。
可她的脸色,依然是一种让人心惊的苍白。
陆乘风想起刚才看到那个佝偻身影。
想起白建业明明是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却成天拿着一瓶两块钱的散装劣质白酒麻痹自己,像只丧家犬一样龟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而他这如花似玉、本该在象牙塔里无忧无虑的女儿,却要为了省一口肉给他吃,饿得在体检现场直接晕倒!
一股极其狂躁的无名之火,猛地从胸腔里窜了上来。
不是愤怒,是心疼。
是心疼到极致后,变成了一种想要狠狠摇醒她的暴戾冲动。
“白月茹。”
白月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陆乘风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声音不大。
“你爸不能总这么酗酒逃避,让你一个高三女学生扛起整个家,自己在角落里当缩头乌龟,这算什么男人?”
轰的一声。
这最后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且狠辣地扎进了白月茹的心脏!
白月茹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青。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眼底的雾气瞬间化作了极度的愤怒和委屈。
“陆乘风!你——”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用力,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像一头被触碰了致命逆鳞的小兽,红着眼睛,一拳狠狠地砸在陆乘风坚实的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
陆乘风没有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
“砰!”
白月茹又砸了一拳,眼泪决堤而出。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尖锐而绝望,每一句都像是在滴血,
“他不是天生就这样的!他是被人害的!被人骗光了所有的积蓄,被人背叛,被人像狗一样从我们的家里赶出来!被人踩在脚底下,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她哭着,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陆乘风的胸口上。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能干的!他以前会给我买新裙子,会带我去游乐园,会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看烟花!”
“他变成这样,不是他的错!”
“他比谁都爱我!他宁愿自己烂在街头,也不想拖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