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变身
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惧,却终究无法完全压制,只能任由那细微的破绽,从最末端的肢体泄露出来。

    这怎么可能呢?路明非不敢相信,风间琉璃怎么会颤抖?那个极恶之鬼怎么会害怕?

    他忽然醒悟了过来,记忆里那桀骜的面孔,那妖异的黄金瞳,那平静到近乎欢喜的表情,那看淡生死的言语,原来都只是伪装。

    那张扬的外壳下藏着的从来不是什么俯瞰众生的狂魔,那不是风间琉璃,那就是源稚女!他当然会畏惧死亡,一个被迫登上这个残酷舞台的山中少年凭什么不畏惧死亡?

    可源稚女还在向前走着。他不是不害怕,他不是不想求生,他终究是被自己说动了……可他还是在迈步向前,朝着确凿的毁灭走去。

    冰冷的战栗爬上路明非的脊椎,紧接着某种滚烫暴烈的东西从心脏最深处爆炸开来,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源稚女不是楚子航那样的亡命之徒,他的决心没有那么强烈,他只是,认命了。他在命运之神面前屈服了,选择了放弃挣扎走向死亡,以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完成了一场名为牺牲的交易。可这并不是他真心想要的,他只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难怪他会觉得熟悉,难怪他会觉得源稚女的身影那么似曾相识……

    因为他看到的……是自己!

    

    “Sakura,在发抖。”

    背后的少女不知何时醒来,轻轻碰了下他。路明非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他掉头,走回到奔驰车旁边,把背上的女孩抱了进去,“等着……会没事的。”

    他声音有些嘶哑,不像安慰也不像承诺,倒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发出呜咽。

    接着他转过身,大步跑向了那片洁白的地狱。随着他的逼近,伤痕累累的源稚女看到了他,黄金瞳里满是惊怒:

    “你疯了?!你回来干什么?”

    是啊,我大抵是疯了,用了这一次,就只剩下最后四分之一的生命了,以后就再也不能召唤小魔鬼秒天秒地秒空气了。

    但是……

    他看着源稚女,世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一个平凡又渴望着认可的少年,总是活在他人的阴影之下,却阴差阳错地遭遇了命中注定的恶魔,自此就身不由己地活在废柴和恶鬼的夹缝里。他对成为恶鬼心怀抗拒,可是每当那终末的时刻到来时,他总会避无可避,只能化身为鬼来解决问题。

    最终,一次次地化身为鬼会落入命运的圈套中,走向注定的悲剧,彻底毁灭原来的自己。

    源稚女最终在精神和现实的双重压力下屈服了,可是路明非完全不想,他的灵魂深处对这样的结局是如此憎恶,乃至于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不能向命运下跪,不能沦为它的奴隶,绝对不能!

    “去他.妈的认命……”他听见自己在呢喃。

    “什么?”

    “不能认命啊,源稚女。”

    源稚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路明非身上仿佛有无形的气势在涌动,他所行之处,原本铺天盖地涌来的白色细丝就宛如遇到烈火的雪一般消融,就连那些巨大的粗束也像有生命一般仓皇逃窜,却都在无形的锋刃下逐渐散落,归于无形。

    他来到源稚女的身边,并没有停步,只是经过时拍了拍肩膀。源稚女当即半跪下去,满心震惊。不是因为浑身都传来了刺痛感,不是发现自己大大小小的伤口开始明显自愈,而是原本一直苦苦维持平衡才能避免失控的血统浓度,居然就这么降到了阈值以下。路明非居然在短短一瞬的触碰中降低了他的龙血浓度,他不再是鬼了!

    “你……究竟是……”他半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这是路明非?这是那个连面对一只死侍都束手无策的路明非?

    源稚女曾经猜到过这家伙杀过龙王,又莫名地相信他能够杀了王将,可即使在他最疯狂的幻想里,也没有现在发生的一切离奇。

    他好像听到自己的疑问了,转过身来看着自己。那双往日里畏畏缩缩的眸子现在无比闪耀,源稚女战栗地看着那道耀眼的赤金色,这是龙王级别的瞳色!

    “我是你下注的人啊,源君。”可这威风凛凛的男人却只是微笑着回应着他,“你赌赢了。”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去,话语却不停。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还是想复刻一下……”

    源稚女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的告别,路明非这时候又像是那个腼腆的大男孩了,到底谁才是真实的他?

    “……请看着吧,我的变身。”

    随着路明非脚步的踏出,他的头发如瀑布般生长,指间、鼻尖、下颌,身体的每个末端都生出白色的细丝。源稚女看着这白色细丝还有些心理阴影,但最终它们只是将路明非的全身上下包裹,并没有延伸向外。

    茧内,路明非的视界已然被白色覆盖,却又好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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