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放在腿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一沓材料、两个笔记本、几支笔，还有一瓶没喝完的降压药。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把一个副省级干部拉下马，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城市。江东给他留下的印象，除了办案子还是办案子。连那盆文竹都是从招待所窗台上搬下来的，不是他买的，是陈海送的。
手机震了一下。钟小艾发来短信：“到哪儿了？”他看了看窗外，回了一个字：“山。”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了一条：“什么山？”他想了想，回道：“不知道。反正是山。”她发了一个笑脸。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还在过方志文的案子——起诉书已经交了，但后续还有开庭、还有宣判、还有执行。方志文交代的那三个人，两个在江东省的已经查实了，在都城的那个副部级还在等机会。事情没有完，只是告一段落。
火车到了都城。他拎着行李走出车站，一眼就看见了钟小艾。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散着，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像一株安静的树。她看见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喊，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祁同伟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瘦了。”她说。
“没有。”
“骗人。你脸上的肉都没了。”
祁同伟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刮胡子刮的。”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走吧，回家。祁正在家等着呢。”
祁正在客厅里画画。听见门响，他放下画笔跑过来。“爸爸！”祁同伟蹲下来，想抱他，发现他已经比自己高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长高了。”“你瘦了。”“没有。”“骗人。你每次说‘没有’，就是瘦了。”祁同伟笑了。祁正也笑了。
客厅的墙上又多了几幅新画。一幅是古街的雪景，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雪，远处是白茫茫的一片。一幅是都城的日出，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还有一幅是一个人的背影，站在窗前，穿着检察制服，腰杆笔直。
“这是谁？”祁同伟指着那幅背影。
“这是爸爸。你不在家的时候，妈妈说你站在阳台上就是这个样子。”
祁同伟看了钟小艾一眼。钟小艾正在厨房里忙活，没有回头。他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钟小艾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冬瓜丸子汤，都是他爱吃的。祁正坐在他对面，自己倒了一杯果汁，举得高高的。
“欢迎爸爸回家。”
祁同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钟小艾看着这父子俩，笑了。
“学长，方志文的案子结了吗？”
“起诉了。下个月开庭。”
“你出庭吗？”
“出。”
“那你又要忙了。”
“忙完就好了。”
祁正插了一句。“爸爸，你每次都说‘忙完就好了’，但每次都更忙。”
祁同伟想了想。“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三个人都笑了。
夜里，祁同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都城。夜幕降临，都城的灯亮了。三个月没见，这座城市没什么变化。古街还是那条古街，银杏树还是那棵银杏树，连楼下的门卫大爷还是坐在传达室里看报纸。但他变了。瘦了，老了，头发白了不少。但心里踏实了。
钟小艾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冷，多穿点。”“不冷。”“骗人。你手都是凉的。”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里。祁同伟转过身，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温柔，眼睛里有光。
“小艾。”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