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查方志文案子剩下的那三个人。两个在江东省，一个在都城。在江东省的那两个，一个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一个是省国土资源厅的副厅长。两个人的级别都不算高，但位置很关键。省发改委管项目审批，省国土厅管土地出让，都是刘大江、方志文利益链条上的重要环节。
陈海负责查省发改委的那个副主任，姓周，叫周志远——和当年那个周志远同名同姓，但不是一个人。这个周志远五十五岁，明年退休，在发改委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项目成百上千。方志文交代，他收过周志远的好处，数额不大，但次数不少。
“祁厅，周志远的银行记录查到了。”陈海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他和方志文之间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但他老婆的账户里有一笔钱，是从方小军的公司转过来的。”
“多少？”
“三十万。”
“时间呢？”
“方志文出事前三个月。”
祁同伟翻着那些银行记录，一页一页地看。“周志远现在什么态度？”
“不配合。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我去见他。”
周志远被带到询问室的时候，表情很不耐烦。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天花板，不看祁同伟。
“周主任，方志文的案子，你知道吧？”
“知道。电视上看到了。”
“方志文交代，你跟他有过金钱往来。”
周志远放下二郎腿，看着祁同伟。“他胡说。我没有收过他的钱。”
“那你老婆账户里的三十万，是从方小军的公司转过来的。你怎么解释？”
周志远的脸色变了。“那是我老婆的事，我不知道。”
“你老婆的事，你不知道？你们结婚多少年了？”
“三十年。”
“三十年的夫妻，她账户里多了三十万，你不知道？”
周志远不说话了。祁同伟没有逼他，沉默了一会儿。“周主任，你现在不说，等我们查清楚了，性质就不一样了。你现在说，算主动交代，可以从轻。”
周志远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我说。”
周志远交代了。他收了方志文的钱，帮刘大江的公司批项目。钱不多，但项目不小。他交代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汇报工作。但祁同伟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
侯亮平负责查省国土厅的那个副厅长，姓王，叫王德胜。王德胜比周志远年轻一些，五十出头，在国土厅干了十几年。方志文交代，王德胜帮他批过好几块地，每块地都有回扣。
“祁厅，王德胜这边有点麻烦。”侯亮平把材料放在桌上，“他的银行记录很干净，老婆孩子的账户也没有异常资金。方志文交代的那些钱，可能是现金，查不到。”
“查不到也要查。找证人。当时经手的人，还在位的，退休的，一个一个问。”
侯亮平去了江东省下面的一个县，找到了当年帮王德胜转钱的一个中间人。那人姓赵，是个包工头，刘大江的合作伙伴。赵老板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侯亮平跟他磨了两天，他终于松口了。
“王德胜收过钱。我经手的。每次都是现金，装在茶叶盒里，送到他办公室。”
“有记录吗？”
“没有。但我可以作证。”
那三个人中，最难办的是在都城的那一个。副部级，姓钱，叫钱卫国，在某个部委当副部长。方志文交代，他给钱卫国送过钱，数额不小，时间跨度也长。但钱卫国不是方志文的人，他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转的。那个中间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祁厅，钱卫国这边，证据不够。”陈海把材料整理好，“只有方志文的一面之词，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动不了他。”
“动不了就放着。等。”
“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