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歆婷从楼梯上走下来。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黑色休闲裤，手里端着出诊箱。她走到陆沉旁边，拉起他左臂的袖子，消毒，进针，推液。陆沉的左臂肌肉在她注射之前已经开始微微抽搐了，药液推进去之后慢慢平复下来。
“撑不住就停。”
“撑得住。”
她没有再说话，合上出诊箱退到墙角。但没有上楼，就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一直看着他。
四根柱子和顶板的预应力梁全部吊装完毕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陆沉的极地作战服后背湿透，汗渍从肩胛骨一直洇到腰带。他靠着墙坐下来，叶歆婷把第二支电解质补充液推进他手臂。这一次推得很慢。
苏晴抱着图纸从他们面前走过，停了一步。她看着陆沉手臂上那个棉球，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走向陈国栋。
第三天下午，全部结构收尾。
扩出来的九百平空间里，训练场占了中央五百平，挑空六米，四根柱子立在正中央，顶板的预应力梁从柱顶向四周放射出去，像四把撑开的伞骨。地面是压缩过的深灰色仿古地砖，每一块都比原来更薄更大更亮。墙面是压缩过的浅米色质感涂料，表面光滑均匀。顶棚的嵌入式灯带亮着，灯光从压缩过的石膏板吊顶上洒下来，柔和得像经过了一层半透明的滤纸。
苏晴站在训练场正中央，双手高举，空间强化异能最后一次涌出去，把新增结构和原有结构连成一体。钢筋在混凝土里发出极轻微的嗡鸣——应力在重新分布，所有的柱、梁、板、墙在空间强化异能的引导下找到了新的平衡点。她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叶歆婷从墙角走过来，拉起她的袖子，把第三支电解质补充液推进去。苏晴的嘴唇白得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但眼睛是亮的。
“合拢了。”
姜月瑶的音乐室在地下一层西南角，二十五平。墙体本来就是双层中空结构，苏晴在扩建地下二层的时候顺手把这间房的墙体也“擀”了一遍——中间的空气层被压缩得更均匀了，隔音效果比原来翻了一倍。门是实木的，门框四周嵌了橡胶密封条，关上的时候会发出一声极闷的噗。
她站在音乐室中央，奶白色的宽松毛衣，深灰色打底裤，双马尾上扎着白色的毛绒球发绳。试着唱了一个音——声音在房间里完全没有反弹，被墙体和鸡蛋棉吸收得干干净净。她又唱了一个音，高了一个八度，依然没有回声。声音干干净净地悬在空气里，像一滴墨水滴在吸墨纸上。嘴角弯起来，然后她开始哼歌。嘴唇闭着，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在喉咙深处打着转。是她自己写的曲子。
唱完之后她站了很久，手指在毛衣下摆上绕来绕去。推门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刚从地下二层走上来的陆沉。她的脸忽然红了，从脖子根一下子涌到额头。低下头，两只手攥着毛衣下摆，毛绒球的发绳在双马尾上晃了两晃。
“好用。”声音很小。然后从他身边跑过去了。
练功房在训练场新区东侧，八十平，挑空六米。墙体本身就是压缩过的——内层是原有砌块被压缩之后的致密层，中间夹着陈国栋加焊的钢板网，外层是苏晴用空间强化异能处理过的硬质橡胶板。秦沐雪对着墙体全力释放了一面冰墙，冰墙撞上去碎成了粉末，墙体纹丝不动，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白夜薇站在练功房中央，把狙击枪靠在墙角，脱掉外套。黑色的运动背心，172的身高在六米挑空里显得格外修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防滑胶带，一圈一圈缠在指关节上。秦沐雪站在对面，黑长直马尾，白色宽松T恤下摆塞进黑色紧身训练裤里。指尖凝着白霜。
“全力。”白夜薇说。
秦沐雪的双手按在地面上。冰墙一道接一道地长出来——五道，八道，最后一道几乎顶到了天花板的嵌入式灯带。冰墙排成一面扇形压过去，所过之处地砖表面结了一层白霜，但地砖本身纹丝不动。白夜薇迎着冰墙冲上去，右拳左拳右膝左肘，整个人变成了一台拆墙的机器。第三道冰墙崩塌的时候，秦沐雪的异能续不上了，第五道冰墙贴着地面滑过去，撞在白夜薇的小腿上。冰晶在她作战裤表面结成一层薄壳，她用力一挣就碎了。
“墙比上次硬了，地面也比上次结实。”白夜薇活动了一下手指，“上次砸冰墙的时候地砖会被冻裂，这次连个缝都没有。”
秦沐雪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冰碴。她低头看了看地砖——白霜正在融化，融化的水渗不进地砖，在地表聚成一小片水洼。地砖的密度太高了，水渗不下去。“压缩过的地砖，连冰系异能都冻不裂。”
陆沉从练功房门口走开。他走到地下一层楼梯口，看见苏晴站在楼梯顶端。
她已经洗过澡了。奶白色的纯棉睡裙，及肩短发吹得半干。赤着脚站在楼梯上，脚趾踩在木质的台阶边缘。她往下走了一级台阶，又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