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把眼镜戴上。“那地暖管呢？压缩了还能用？”
苏晴的铅笔停了一下。她抬头看陆沉。陆沉右手按在制图桌旁边的地面上。那片地面铺着和地下三层一样的米白色地砖。他的手掌按上去，地砖在他掌下微微变薄了一点点——厚度从一厘米压到了大约八毫米，面积相应扩展了一点。砖缝变细了，釉面更亮了。地砖下面隐约透出几道极细的暗纹，那是铺在地砖下面的地暖管。管子也被同步压缩了——管径变细，管壁变薄，但管腔强度更强了，内部也依然通畅。
苏晴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那几道暗纹。“管径压缩了多少？”
“大概一半。”
“流量够吗？”
“管壁光滑度提升了。流速反而比原来快。”
苏晴站起来，梨涡浮出来。“继续。”
施工从当天下午开始。所有人下到地下二层。地下二层原有面积三百平，地面是深灰色的仿古地砖，墙面是浅米色的质感涂料。
陆沉站到地下二层正中央。空间异能和重力操纵叠在一起释放的时候，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昨晚在手掌大小的一块地砖上试验是一回事，现在要擀开的是整整九百平的空间。两种异能在体内同时驱动，骨骼里走空间，肌肉里走重力，像左右手同时在写两篇不同的文章。
东侧墙体开始向外移动。不是墙体自己在动，是构成墙体的每一层材料——质感涂料、抹灰层、砌块、保温板、外防水——全部被同步压缩。每一层都在垂直方向上变薄，在水平方向上扩展。涂料层被擀得更均匀了，表面的微小孔隙被压密，变成了一层极光滑的哑光面。砌块的空隙被压缩，强度反而提升了。地底传来极轻微的低沉轰鸣，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蒙着厚棉布的鼓。
墙体向外移动的同时，地面也在向外延伸。深灰色的仿古地砖一块接一块地变薄、变大，砖缝变细，釉面变亮。地砖下面的地暖管、水泥砂浆、隔音垫、冻土层，全部被同步擀开。多出来的面积自然向外延展，在原有外墙的外侧形成了新的地面——新地面的材质和原有地面完全一致，深灰色仿古地砖，砖缝笔直，只是每一块地砖都比原来的更大、更薄、更亮。顶棚也在同步延展。石膏板吊顶被压缩之后变得更致密，表面的乳胶漆在压缩过程中被“擀”得极其均匀，光泽比原来更柔和。嵌入式灯带的铝槽被压薄了，但LED灯珠在压缩过程中居然没有损坏——空间异能的精妙之处就在这里，它能把每一个微观结构都等比缩放，像把一张矢量图放大，所有的线条都保持原来的比例。
老周站在东侧扩出来的新空间边缘，手臂上挂着一把激光测距仪。“扩出去三米。顶棚平整，灯带完好。”“扩出去八米。地面平整，地砖无开裂。”“扩出去十五米。墙面涂料无脱落。”
陈国栋蹲在新扩出来的地面边缘，手里握着水平尺。水平尺的气泡在刻度管里微微晃动，他的眼睛贴着刻度。“东侧高差一毫米。西侧零。南侧零。”他站起来，用脚尖在地砖上碾了碾。地砖纹丝不动，脚感密实，像踩在整块石材上。“这密度，比王天雄那儿我用振捣棒打出来的混凝土板还硬。”
第一天结束时，地下二层的轮廓已经完全变了。东侧扩出去二十米，西侧扩出去十五米，南侧扩出去十二米。原有三百平的空间被撑到了九百平，挑空六米的顶棚在重力操纵的支撑下稳稳悬着。扩出来的新空间里，深灰色的仿古地砖从原有区域无缝延伸过来，砖缝对得整整齐齐，只是每一块地砖都比原来更大更薄更亮。墙面上的浅米色质感涂料从原有墙面平顺地延展过来，没有任何接缝痕迹。顶棚的石膏板吊顶和嵌入式灯带也同步延展过来了，灯带亮着，光线柔和均匀，照在新地面上连个光斑都没有。
苏晴站在新空间的中央，168的身高在九百平的巨大空腔里显得像一根小火柴。亚麻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睛是亮的。她蹲下去，手指在地砖表面摸了一遍。冰凉，光滑，砖缝笔直。
“明天上梁。”
第二天上午，结构柱和梁的钢筋笼立起来了。虽然地面和墙体在压缩之后强度极高，但九百平挑空六米的空间，中间还是需要结构支撑。陈国栋的方案是加四根柱子，位置在训练场区域的正中央，排成一个矩形，和顶板上新加的预应力梁连接。
四根柱子的钢筋笼被陆沉用重力操纵吊装到位。每一根柱子的基础不需要挖——陆沉直接把柱位下方的冻土和地砖同步压缩，压出一个和钢筋笼截面完全吻合的深孔，孔壁致密光滑，像用钻头钻出来的。钢筋笼落进去之后，从空间里取出混凝土，在重力场引导下灌进孔里，填满钢筋笼和孔壁之间的每一道缝隙。陈国栋蹲在旁边看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你这个能力，以后盖房子连挖土方都省了。”
陆沉没说话。他的额头开始渗汗，汗珠沿着眉骨滑到鼻梁，在鼻尖汇成很大的一颗。同时维持九百平空间的支撑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