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在末世第九十六天深夜发现那个能力的。
他从皇甫雪房间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房间。走廊里橘黄色的壁灯亮着，柳如烟的房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夏晚晴的房门也关着，里面隐隐约约有她哼歌的声音，极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走下楼梯，经过客厅，走过阳光房，月光从玻璃顶照下来，把泳池的冰面照成一块巨大的毛玻璃。
他原本想去地下物资库清点库存。但走到地下一层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住了。脚底传来的震动不对——不是地震，是别墅本身的应力在微调。冻土在深夜温度最低的时候会收缩，混凝土在低温下会微微变形。他以前感觉不到这些，但重力操纵异能觉醒之后，任何与质量分布有关的变化都会在他感知里被放大。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空间异能可以把物资收进去、取出来，但收进去的东西必须是一个完整的、边界清晰的物体。冻土不是，冻土和周围的土层是连成一体的。但如果不需要“拎”起来呢？如果只是让土方在原地改变体积，同时保持表面的完整性呢？
他走到地下三层。地下三层是别墅最下面的一层，面积两百八十平。末世前装修过，地面铺着六十厘米见方的米白色地砖，墙面是浅灰色的质感涂料，顶棚嵌着几盏筒灯。
他蹲下来，右手按在地面上。重力操纵和空间异能同时释放。两种异能在体内走的是不同的路径——空间走骨骼，重力走肌肉。同时驱动两条路径的感觉就像左右手同时在写不同的字。第一次尝试，地面纹丝不动。第二次，他手指按着的那块地砖发生了变化——不是碎裂，是变薄了。六十厘米见方的地砖在他掌下被均匀地压缩，厚度从原本的一厘米变成了不到三毫米，但边长从六十厘米扩展到了将近九十厘米。地砖表面的釉面完好无损，光泽比压缩前更亮了——密度提升之后，釉面的致密性也跟着提升了。砖缝也一起被压缩了，原本三毫米的缝隙变成了一毫米，但依然笔直，依然对缝整齐。地砖下面的水泥砂浆找平层、再下面的夯土层，连同夯土层里的冻土，全部被同步压缩。原本占据四十厘米厚度的整个地面构造层，在垂直方向上被均匀地压成了不到五厘米的致密层，而水平方向上则向外扩展了大约二十厘米。
不是被挖走了，是被“擀薄”了。像用擀面杖擀一张面皮，面皮变薄了，面积就变大了。而且每一层材料都保持着原来的相对位置和完整性——地砖还是地砖，水泥还是水泥，冻土还是冻土，只是每一层都被等比压缩，密度提升，体积不变但厚度变薄，多出来的面积自然向四周延展。
他收回手。手掌按过的地方留下一个直径大约半米的圆形区域。区域内的地砖比周围的地砖薄了五分之四，但面积更大了。整个圆形区域和周围未经压缩的地面衔接得严丝合缝——边缘的地砖被逐渐压缩，形成了一个平滑的过渡带，从正常厚度渐渐变薄，从正常大小渐渐变大，像一张照片被从中心向外均匀拉伸了一样。
他站起来，看着那片被“擀薄”的地面。空间压缩，他在心里给这个能力起了名字。不是破坏，是重塑——把原有的材料在保持完整性的前提下压得更密实，用多出来的面积去拓展空间。然后他转身上楼，敲了苏晴的门。
苏晴被敲醒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鸟窝。及肩短发翘起来好几撮，左边那撮翘得格外嚣张。奶白色的纯棉睡裙皱巴巴的，赤着脚站在门口揉着眼睛。“怎么了？”
“你跟我来。”
她跟着他走到地下三层。看见那片被压缩过的地面时，她的眼睛不揉了。蹲下去，手指在地砖表面摸了一遍——釉面光滑，比原来还光滑。又摸了摸过渡带，从正常地砖到压缩地砖的那段渐变区域，平滑得像用机器打磨出来的。
她站起来，看着陆沉。嘴角的梨涡慢慢浮出来。
“地下二层。我白天看过原始结构图，地下二层面积三百平。如果用这个能力把地下二层的整个围护结构往外擀——”她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东侧扩二十米，西侧扩十五米，南侧扩十二米。能把三百平扩到九百平。而且扩出来的部分不用装修——地面是压缩过的地砖，墙面是压缩过的涂料。”
图纸是第二天清晨摊开的。别墅原始结构图铺在制图桌上，苏晴的铅笔在剖面图上画了一道粗粗的红线——从地下二层的原有外墙位置，向东、西、南三个方向延伸出去。
“原有面积三百平。东扩二十米，西扩十五米，南扩十二米。扩完之后九百平。”她的铅笔在扩出来的区域里快速标注，“地面和墙面在压缩过程中会自然形成致密层，强度比普通混凝土高得多。陈师傅只需要在关键节点加结构柱和梁，不需要从头砌墙。”
陈国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上的麻点在灯光下像一片微型的星空。“地面压缩之后，底下是实心的？”
“实心的。冻土、砂石、水泥找平层、地砖，全部被压缩成一个整体。密度比普通地基持力层高出好几个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