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宁芷柔的夜晚
泳池的水面平静下来,久到绿植的叶子不再摇晃,她才松开手指,松开腿,整个人软在躺椅上,像一滩水。

    陆沉翻了个身,躺在她旁边。躺椅不够宽,两个人挤在一起,她的腿搭在他腿上,脚趾冰凉。他把旁边的一条毛巾拉过来盖在她身上,毛巾不大,盖了上面盖不住下面,他选了上面。

    阳光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泳池的水面已经平静了,像一面蓝色的镜子,映着天花板上的灯。绿植的叶子一动不动,像是在睡觉。

    宁芷柔侧过身,脸埋在他脖子里,呼吸喷在他锁骨上,热热的。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没停。

    “我以前觉得,”她的声音闷在他皮肤上,含混不清,“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跑来跑去,没人听我说话,没人管我死活。”

    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笑意,混在一起,亮得不像话。

    “但你刚才说我很重要。”她说,“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他说。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脖子里,这次埋得更深,鼻尖顶着他的下颌,嘴唇贴着他的喉咙。

    “那就够了。”她说。

    阳光房外面,冰雾比白天淡了一些,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冷白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照在泳池的水面上,照在绿植的叶子上,照在两个人身上。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心跳也慢下来了。她的手还搭在他胸口,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的猫。

    陆沉没睡。他看着天花板,想着她说的话——“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些的人。”他在想,末世之前,有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研究所的同事不听,组长不听,父母不听。她一个人跑到野外,跟雪豹说话。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她已经睡着了,没有反应。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脸上的冻伤还没好,颧骨上那两片红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鼻尖上那块结痂翘起一角,快要掉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是怕把她吵醒。

    她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她把脸往他脖子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