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人是下午三点来的。
白夜薇最先看见他。她站在阁楼的窗户前面，手里举着望远镜，从左往右扫。冰雾比前几天淡了一些，能见度大概有两公里，银杏林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像一幅铅笔画。她把镜头对准大铁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件军绿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肩膀缩着，像是在冷风里站了很久。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白夜薇把望远镜放下来，拿起对讲机。“大门口有人，一个人，没带武器。”
对讲机里传来陆沉的声音。“让他进来。”
白夜薇下楼的时候，秦沐雪已经在玄关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端着杯水。白夜薇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把水杯放在鞋柜上，拉开了门。
冷风灌进来。那人站在门外，军大衣的领子被风吹得翻起来，露出一截粗糙的下巴，胡子拉碴的，好几天没刮了。他的眼睛在帽檐下面眨了一下，看了一眼白夜薇，又看了一眼秦沐雪，然后低下头，弯腰把脚边的帆布包拎起来。
“进来。”白夜薇说。
那人跨过门槛，站在玄关。军大衣很脏，袖口磨得发亮，领子上有一层黑乎乎的油垢。靴子是翻毛皮的，鞋带断了一根，用铁丝拧着。他站在地砖上没敢动，怕把地板弄脏了，眼睛扫了一圈客厅，从沙发看到茶几，从茶几看到壁炉，从壁炉看到墙上挂的画，目光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信。”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好久没喝水了。他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米黄色的，没有封口。白夜薇接过来，信封上什么都没写，空白的，只有折痕，折了好几次，展开的时候纸都快碎了。
她没看，直接递给旁边的人。陆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客厅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了，搭在额前。他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也是皱的，边角卷曲，上面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听说你那里有好东西。交出来，我保你平安。不交，我自己来取。”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那么一行字，写在信纸的正中间，上下左右都空着大片空白。陆沉看了两秒，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在鞋柜上，压在秦沐雪那杯水下面。
“谁让你来的？”他问。
那人站在玄关，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搓着裤缝，搓得布料沙沙响。“王哥。”他说，“王天雄王哥。”
“他在哪？”
“北边。北边那个工业园区，以前是个物流园，现在改成营地了。”那人说着，眼睛又扫了一圈客厅，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从沙发上的靠垫看到茶几上的果盘，果盘里有几个苹果，红彤彤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陆沉看见了，没说话。他转身走进客厅，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走回来，递给那人。那人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去，苹果握在手心里，没吃，攥着，指节发白。
“回去告诉王天雄。”陆沉说，“东西我有，但他拿不到。”
那人点了点头，把苹果塞进大衣口袋里，转身要走。
“等等。”陆沉说。那人停下来，没回头，肩膀绷着。陆沉从鞋柜上拿起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是几罐罐头，午餐肉和豆豉鲮鱼，还有一包压缩饼干，都是末世前的包装，保质期应该过了，但还能吃。他把拉链拉上，递回去。“你的东西带走。”
那人接过帆布包，背在肩上，拉开门走了。冷风又灌进来，卷起玄关地垫的一角，地垫翻了个面，露出底下的防滑胶粒。秦沐雪弯腰把它翻回来，用手按平了。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柳如烟从厨房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的吊带，领口很低，锁骨下面一片白花花的皮肤。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攥着开衫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王天雄。”她说，声音比平时低，“这个人我知道。末世前他就不是好人，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她顿了顿，“看来他盯上我们了。”
秦沐雪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着外面。那人已经走远了，军绿色的影子在冰雾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了。她的手指搭在窗台上，指尖有白霜，一小片一小片的，像雪花落在黑色的窗台上，凝结了就没化。白霜越来越厚，从指尖蔓延到指节，从指节蔓延到手掌，整只手都被冰层包裹住了。她握了握拳，冰层裂开，碎成粉末落在地上，但新的冰霜又长出来了，比刚才更厚。
皇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