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有点涩,但不是难过,是那种已经过去了很久、想起来还是会不舒服的涩。
“后来我就不怎么说话了。”她说,“该做研究做研究,该写报告写报告,但我不再跟人讲我发现了什么。讲了也没人听。”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点,是泳池水面的反光,也是别的什么。
“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些的人。”她说。
陆沉看着她,没说话。她的头发还是乱的,右边那缕翘着的头发还在,在灯光下像一根天线。T恤领口滑下去一点,露出锁骨和肩膀的连接处,那里有一小块晒斑,颜色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的手抱着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来回摸,笔记本的塑料封皮被她摸得发亮。
“笔记本给我看看。”他说。
她递过来。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地图、表格、数据分析、行为推测、习性总结,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插图——冰原狼的轮廓、脚印的形态、牙齿的排列。字迹工整但不死板,有些字写得快,笔画飞起来,有些字写得慢,一笔一划。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他问。
“一个人。”她说,“有时候觉得一个人挺好,不用等别人,不用解释给别人听,想做就做。但有时候——”她停了一下,“有时候也会觉得,如果有人在旁边就好了。不是帮忙,就是听着就行。”
她说完这句话,脸突然红了。不是慢慢红的那种,是刷的一下,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可能觉得自己说太多了,低下头,把脸埋进笔记本后面。
陆沉把笔记本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他伸手,手指碰到她的额头,把她额前那缕翘着的碎发拨到耳后。他的指尖从她太阳穴滑过去,碰到她的耳廓,她的耳朵很烫。
她的脸更红了。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他。T恤领口下面的锁骨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不是冷,是紧张。她的手指攥着笔记本的封面,攥得指节发白。
“我以前在研究所,”她说,声音有点抖,“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他们都说我疯了,大冷天往山里跑,研究那些没人看的东西。我爸妈也说我,说一个女孩子家,天天往野外跑,像什么样子。”
“后来呢?”陆沉问。
“后来我就不回家了。”她说,“过年也不回。在野外过年,跟雪豹一起。雪豹不会说我疯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但笑得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陆沉的手从她耳后收回来,但没放下去,停在她肩膀上方。她的肩膀很窄,T恤的肩线滑到手臂上,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他的手指落在她肩膀上,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那是他们不懂。”陆沉说,“在末世,你就是宝藏。你很重要。”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点晃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她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那种被人戳中了的红。
“我真的重要吗?”她问,声音很小。
“重要。”他说,“比你想的重要。”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不用忍了的眼泪。一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颧骨往下淌,流过冻伤的痕迹,流过干裂的嘴唇,滴在下巴上,挂在那里,亮晶晶的。
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挂着。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手指凉凉的,指腹有茧,握得很紧。
“你能不能别走?”她问。
“不走。”他说。
她松开他的手腕,两只手撑在躺椅上,往前探了一下身子,嘴唇碰到他的嘴角。很轻,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她缩回去了,脸比刚才更红,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陆沉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回来。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这次不是碰一下就走,是实实在在的吻。她的嘴唇干裂,有一小块死皮翘起来,蹭在他嘴唇上,粗糙的,但下面是软的,很软,很暖。她不会接吻,嘴巴闭得太紧,牙齿磕到他的嘴唇,有点疼。他笑了一下,用舌头轻轻撬开她的牙齿,她的嘴张开了,呼吸急促起来,鼻息喷在他脸上,热热的。
她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声音,像是嗯,又像是啊,含混不清,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攥着他毛衣的肩线,攥得很紧。
阳光房里的灯还是暖黄色的,泳池的水面还在荡,光影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绿植的叶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在看。
陆沉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去,顺着她的脊椎往下,一节一节的,能摸到骨头。T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