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关上。柳如烟站在客厅中央，围裙搭在沙发扶手上，锅铲还插在兜里。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盖子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她把火关小，拿勺子搅了搅。排骨莲藕汤，炖了两个小时了，藕已经粉了，排骨酥烂，汤色奶白。她尝了一口，咸淡刚好。盖上盖子，把火调到最小。然后她靠在操作台边上，盯着锅盖上的水珠看。水珠凝成一大颗，顺着锅盖的弧度滑下来，滴在灶台上，啪的一声，碎成更小的几颗。

    苏晴坐在客厅角落里，手指摸着卷尺。她没去看窗外，也没去看那扇关上的门。她只是坐在那儿，把卷尺拉出来，又松手让它弹回去，拉出来，弹回去。啪，啪，啪。夏晚晴在楼梯上找到另一只拖鞋，穿上了，但她没上楼，也没去沙发坐，就站在楼梯口，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姜月瑶还站在那儿，毯子已经拖到地上了，她也没捡。

    叶歆婷从药品库出来，手里拎着急救箱。她把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纱布，碘伏，止血带，止痛药，抗生素。她把每一样都摸了一遍，确认没少，然后关上箱子，但没有拿回去，就放在茶几上。

    白夜薇开车。路面全是冰，她开得不快。秦沐雪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膝盖上，指尖的白霜在仪表盘的光里泛着冷光。陆沉坐在后座，靠着车窗。车窗上结了一层薄冰，外面的冰雾被车速撕成一条一条的白线。他想起前世的今天，他躲在一个商场的配电室里，听着一墙之隔的狼嚎，怀里揣着半块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面包，不敢吃，因为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那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死了。现在他坐在有暖气的车里，前面坐着两个异能者，车后备箱里放着够十个人吃三天的食物和药品。他要去找一个叫洛青鸾的女人，她在某个地下车库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天。

    舞蹈学院的大门在冰雾里露出来。铁栅栏上挂着冰溜子，长的有一米多，短的也有半米，密密麻麻垂着，像一排倒挂的牙齿。门卫室的窗户碎了一扇，另一扇上贴着一张纸，被风吹得翘起一角，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白夜薇把车停在大门口，熄了火。三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暖风机关掉之后，车里很快凉下来，但没有人催。

    “地下车库在主楼侧面。”白夜薇说。

    陆沉推开车门。寒气像一头饿了很多天的野兽，扑上来就咬。他踩在冰面上，脚下咯吱咯吱响。秦沐雪从另一边下来，指尖的白霜在灰白的光线里像一小簇火焰。白夜薇最后下来，手按在枪上，眼睛扫了一遍四周。

    地下车库的入口在主楼侧面，一个斜坡，坡面上全是冰，像一条滑梯。三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力踩实。车库里很暗，应急灯早就不亮了，只有他们的手电筒在黑暗里划来划去。空气很冷，但比外面暖一点，有一股霉味，混着汽油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汗味，很久没洗澡的那种汗味。秦沐雪走在陆沉右边，白夜薇走在左边。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鞋底踩在冰面上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脆响——是钢筋在混凝土里被冻裂的声音。

    车库很深。他们经过一辆又一辆被冰封的车，车顶上的冰层厚得能站人。走到最里面的时候，手电筒的光照到了一扇铁门。门是关着的，门把手上缠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系在旁边的管道上，打了好几个死结。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弱，像是一支快没电的手电筒。

    里面有人在哼歌。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小时候妈妈哄睡觉时唱的那种调子，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一遍一遍地重复。

    陆沉站在门口，敲了三下。

    哼歌的声音停了。里面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手电筒掉在地上的声音，能听见有人在捂别人的嘴，能听见好几个人同时屏住呼吸。他开口。

    “外面来的。”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铁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他们。那只眼睛很亮，布满血丝，瞳孔被手电筒的光照得收缩成一个小点。它看了陆沉很久，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秦沐雪和白夜薇，最后看了看他们身上的防寒服和手里的枪。门开了。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