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十五天的下午，阳光房里那盆龟背竹又垂下了一片新叶。苏晴蹲在花盆边，手指捏着叶尖，闭着眼睛感受叶脉里水分流动的声音。整栋房子在她意识里像一具活着的身体，有脉搏，有体温，有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她睁开眼睛，把卷尺别回腰间，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穹顶上那层冰又厚了几分，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下午还是傍晚。
客厅里的无线电响了。
那声音来得突然，尖锐的电流声刺破了整栋房子的安静。苏晴从阳光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夏晚晴正从楼梯上往下跑，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甩到哪儿去了。姜月瑶跟在她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条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毯子。白夜薇从一楼客房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完澡，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膀上，把T恤洇出一小片深色。秦沐雪从阳光房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指尖的白霜已经凝出来了，但她自己好像没注意到。叶歆婷从药品库探出头，眼镜推到额头上，手里还捏着一卷绷带。
柳如烟从厨房出来，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吊带，下面是黑色的阔腿裤。头发用一根筷子别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被厨房的热气蒸得微微卷曲。她把锅铲往围裙兜里一插，走到茶几边。无线电还在响，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夹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陆沉从楼上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圆领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了，露出一截锁骨。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茶几边，拧了一下旋钮。电流声更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收音机里面挣扎。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喊。
“……求救……舞蹈学院……地下车库……有人受伤……食物没了……求救……”
信号很差。每个字都被电流声撕成碎片，但意思能听明白——有人在求救，在舞蹈学院，困在地下室里，有伤员，没吃的了。然后是沉默，只有电流声还在沙沙地响。客厅里没人说话。夏晚晴站在楼梯口，一只脚光着，脚趾在羊毛地毯上蜷着。姜月瑶站在她后面，毯子拖在地上，她也没注意到。白夜薇靠在墙边，头发还在滴水，水滴落在T恤上，她也没擦。秦沐雪站在茶几旁边，指尖的白霜已经凝到了手腕，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手背到身后。
扬声器又响了。这次声音更弱，像是电池快耗尽了。
“……洛青鸾……舞蹈学院老师……五个学生……求求你们……”
然后彻底安静了。电流声还在，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陆沉关掉无线电，站直身体。他站在茶几旁边，一只手还搭在旋钮上。柳如烟站在他对面，围裙上沾着一片菜叶，锅铲从兜里露出一截手柄。她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我去救她们。”他说。
白夜薇已经转身回房间了。十秒钟后她出来，头发用橡皮筋扎了个马尾，换了一双靴子。她走到武器柜前，拉开柜门，拿出那把军刀插在腿上。秦沐雪走到她旁边，从柜子里拿了一副手套戴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夏晚晴从楼梯口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也去”，但看见陆沉的眼神，没说出来。姜月瑶站在后面，把毯子抱紧了一点。
苏晴从阳光房走进来，站在陆沉面前。她伸手摸了摸他T恤的领口——那里有一根线头，白色的，很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她捏着那根线头，手指轻轻一捻，线头断了。她把断掉的线头捏在指尖，看了看，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转身走回阳光房。
柳如烟站在茶几旁边，把那杯凉白开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早就凉了，她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她伸手把他T恤领口那根刚才苏晴没注意到的小线头捻掉——在左边，靠近肩膀的位置，比刚才那根还短。她的手指碰到他的锁骨，他的皮肤很暖。她把线头扔掉，退后一步，靠在沙发背上。
他转身往门口走。白夜薇和秦沐雪跟在后面。三个人穿防寒服的时候没人说话。陆沉先穿，拉链拉到下巴。秦沐雪第二件，她的拉链很顺，一下就拉上去了。白夜薇最后穿，她穿得最快，穿好之后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面罩和手套。全部确认完毕，她点了点头。
柳如烟从沙发背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伸手，把他防寒服帽子上的绒球捋顺。那两颗绒球每次戴帽子都会绞在一起，他从来不管。她把它们分开，一左一右，各拍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顺着帽子的边缘滑下来，停在他领口。那里的拉链头贴着下巴，她把它往下拉了一点点，让他喘气舒服一些。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缩回来，塞进阔腿裤的口袋里。
“锅上还炖着汤。”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推开门。寒气涌进来。三个人走出去，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