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开了一条缝，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的火光，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开门的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手还攥着门把手，指节泛白。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练功服，领口磨得起了毛球，袖口有几道脱线的口子。衣服很薄，紧贴着身体，能看见锁骨下面那两根肋骨突出的形状。她的头发盘在脑后，但已经散了大半，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和灰尘糊成一缕一缕的。脸上有几道擦伤，左颧骨那一块结了痂，右边嘴角破了皮，嘴唇干裂起皮，有几处渗着血丝。
她站在门边，看着陆沉。她的眼睛很大，眼窝深陷，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色的阴影，是长期没睡好留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恐惧点燃的亮，是一种更硬的东西——像石头，像冰层下面的水，像一个人在地下车库里关了不知道多少天，把最后一点力气都攒在眼睛里，等着看进来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身后是四个年轻女孩，最大的看起来二十出头，最小的可能刚满十八岁。她们挤在一起，缩在墙角。地上铺着几件外套，颜色都看不清了，被灰尘和汗渍染成一种混沌的灰色。墙角堆着课桌的腿、椅子的横档、门框的碎块和一些能烧的东西。小火堆的旁边堆了厚厚一层灰烬，火堆还燃烧着，火焰不大，明显不敢烧太多的木材。空气里有一股焦木的味道，混着人的汗味、酸臭味、还有某种甜腻的、说不清的气息，是长时间不通风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味道。
其中一个女孩靠在墙上，左脚光着，脚踝肿得像个馒头，皮肤发紫发亮，脚趾蜷缩着，趾甲盖下面淤着黑血。旁边蹲着另一个女孩，正在用一块破布蘸着矿泉水给她擦脚踝，动作很轻，但每擦一下，那个受伤的女孩就咬一下嘴唇。还有两个女孩挤在最里面，互相靠着，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陆沉站在门口，没往里走。他扫了一眼小火堆，课桌的腿烧了一半，还能看见漆面的残片，深棕色的，可能是舞蹈教室里的旧家具。椅子横档烧得最彻底，只剩几截焦炭。还有几块门框的碎块，边缘被火烧得卷起来，像枯萎的花瓣。灰烬堆旁边散着几个空矿泉水瓶，标签被撕掉了，瓶身被火烤得变形。还有一个铁皮罐头盒，边缘卷起来，里面还有一点没刮干净的酱汁，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褐色的硬壳。
“几个人？”他问。
洛青鸾站在门边，手指还攥着门把手。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五个。我，和四个学生。”
“有几个受伤的？”
她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脚踝肿起的女孩。“就一个，叫小蝶，左脚扭了还有冻伤。其他几个就是饿的，没受伤。”
陆沉看了一眼那个叫小蝶的女孩。她的嘴唇发紫，脚踝肿得比另一只脚粗了一倍，皮肤表面有一层蜡黄色的光泽，是冻伤加上扭伤之后血液循环不畅的迹象。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能走吗？”他问。
洛青鸾看了一眼小蝶，又看了一眼其他几个女孩。小蝶的脚踝肿成那样，走不了路。另外三个也很虚弱，靠着墙，眼睛半睁半闭，像冬天里挤在一起取暖的麻雀。
“走不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
陆沉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的地方渗着血，说话的时候嘴角会抽一下，大概是伤口被扯动了。但她站得很直，背贴着铁门，肩膀没有塌下来。练功服的领口磨得起毛球，袖口有几道脱线的口子，衣服很薄，能看见布料下面肩膀的骨头。但她站得很直。
“我可以带你一个人走。”他说。
她的眼睛动了。不是眨眼，是一种更深的、从瞳孔里面开始的收缩。她看着他，嘴唇抿紧了。那道刚结痂的伤口被扯开了一点，渗出一滴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没擦。
“我不能一个人走。”她说。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手指攥门把手的力气更大了。指节从泛白变成发红，指甲陷进掌心里。她身后那几个女孩听见这句话，有一个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那个叫小蝶的女孩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洛青鸾没回头，但她的肩膀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她们还在等着我。”她说。
陆沉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那种在地下车库里关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人才会有的、把每一分力气都攥在手心里不敢松开的紧张。但她的下巴是抬着的。不是挑衅，是习惯。练舞蹈的人，站的时候下巴会微微抬起来，肩膀会打开，脊柱会拉直。这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饿了多少天都改不掉。
他转身，朝白夜薇点了点头。白夜薇从门口走进来，蹲在小蝶面前，看了看她的脚踝。她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小蝶的脚缩了一下，咬住嘴唇，没叫出声。白夜薇站起来，走到陆沉身边。
“能走，但要人扶。”她说。
陆沉看了一眼车里。七座越野车后座能坐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