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把锅铲从她手里拿下来。
“我说了别干重活。”
“炒个菜算什么重活?”柳慕琴笑了一下,“你会炒菜?”
“我学。”
那顿饭是林建田炒的。两个菜,一个咸了一个淡了,米饭倒是没出问题。两口子对坐在堂屋的小方桌前吃饭,谁也没提“咸了淡了”的事。吃到一半,柳慕琴放下筷子。
“厂里的事你不能全撂下。”
“我知道。”
“大的方向你把着就行,具体的活儿让老马他们盯。”
“嗯。”
“生意上的应酬能推就推,别喝酒。”
“我本来就不喝酒。”
“以前不喝,跟老孙做外贸那次你喝了。”
林建田不吭声了。做外贸那次确实喝了,孙建国带着泰国客户来厂里参观,晚上吃饭的时候被灌了半斤白酒,回来吐了一晚上。他以为柳慕琴不知道,没想到什么都瞒不住。
“以后这种场合让老马去。”
“老马不会说话。”
“那就让刘会计去。刘会计能喝。”
林建田被逗笑了。刘会计是他去年招进来的,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原来在国营厂财务科干过,算盘打得比计算器还快。她确实能喝,厂里聚餐的时候一桌男人都干不过她。让她去陪客户喝酒……这画面想想就离谱。
但柳慕琴的意思他听明白了——你得在家,至少这段时间得在家。
从那天起,林建田把厂里的日常管理交给了老马,财务上刘会计盯着,业务方面让孙建国那边直接对接老马。他自己每天上午去厂里转一圈,处理几件大事,下午就回家陪柳慕琴。
买菜、做饭、拖地、洗衣服——这些事以前都是柳慕琴包揽的,现在全落在了他头上。手艺嘛,慢慢也就能看了。至少饭不会煮糊了,炒菜的咸淡也控制得住了。就是有一次炖排骨忘了放盐,端上桌两个人都吃了一口,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日子过得快。
七个月后,柳慕琴在县医院生下了一个男孩。七斤二两,哭声响亮,护士抱出来的时候说了句“这孩子中气足”。
林建田在产房外面等了四个小时。他这辈子做过不少事——种地、做买卖、建厂、谈外贸——没有哪一件事让他这么坐立不安过。走廊里来回踱步把瓷砖都快踩出印子了,旁边同样等着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他那样子,递了根烟过来。
“第一个?”
“嗯。”
“都这样。我当年也是。”
那根烟他没接,但跟那个中年人攀谈了几句,心里的燥劲儿稍微平了些。等到护士出来说母子平安的时候,他的膝盖软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进产房看到柳慕琴的时候,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但眼睛亮着。
“儿子。”她的声音很轻。
林建田在床边站着,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皱巴巴的小脸,闭着眼睛,小嘴一吧一吧的。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发紧,半天没出声。
柳慕琴看他那样,笑了笑,说了句:“回去准备满月酒吧。”
——
满月酒办得排场不小。
林建田在厂里的食堂摆了三十桌。他请了全村的人,从赵德贵到二柱他爹,从隔壁村嫁过来的小媳妇到村口小卖部的老大娘,一个不落。厂里的工人也全部到场,老马专门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刘会计换了件碎花衬衫,比平时打扮得利索了不少。
菜是从县城酒楼请的大厨来做的。八凉八热,加上一道清蒸鲈鱼和一盆红烧肘子。酒是五粮液,一桌一瓶。烟是中华,每人一包。
赵德贵坐在主桌上,看着这个阵仗咂了咂嘴。他记得几年前林建田卖了牛,全村人都叫他疯子的事。几年光景,人家已经成了县里有名的企业家,还上了市里的先进典型表彰名单。
这变化快得让人恍惚,跟做梦差不多。
林建田抱着儿子挨桌敬酒——他自己喝的是白开水,这是柳慕琴定的规矩。每到一桌,抱着孩子让大伙儿看看,说几句感谢的话。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赵叔,当年建厂的时候您帮了大忙,我一直记着。”
“马哥,没有你厂子转不起来。”
“陈师傅,你焊的那几套工装到现在还在用,一点毛病没出过。”
到了工人那几桌的时候,有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工站起来敬他的酒。这姑娘叫薛小红,原来在县化工厂做包装工,下岗后在家待了大半年,是林建田的厂子给了她第二份工作。
“林总,我敬您一杯。”她端着酒杯,手有点抖,“我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