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潮
    “这些改装,真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嗯。”

    老马看了他半天,最后伸出手:“六百块,我干了。”

    有了老马打头阵,后面的事情就顺了。老马在县机械厂人缘好,他一句“这厂子靠谱”,比什么招工广告都管用。短短两个月,林建田从下岗工人里招了四十多人,清一色的技术工种——车工、钳工、焊工、质检员,连厂里的电工都是原来国营厂电机车间的班长。

    这些人刚来的时候,多少带着点“大厂出来委屈到小厂”的别扭劲儿。特别是几个年纪大些的老师傅,看什么都不顺眼,嫌车间小、嫌设备旧、嫌食堂的馒头没肉。

    林建田不急。

    他让老马安排这些人先跟着看一周,不用上手操作,就在旁边观摩。一周后让他们试着上机器,从最简单的工序开始。凡是提出合理改进意见的,当场发五十块奖金。

    第一个拿到奖金的是原钢管厂的老焊工陈师傅。他发现林建田的工装夹具有一处设计可以改进,省掉一道装夹工序。林建田听完当场点头,让老马按他说的改,下午就给陈师傅发了现金。

    五十块钱拿在手里不多,但这件事在工人中间传开后,别扭劲儿立刻消了大半——这个年轻老板讲道理,说话算数,不摆架子,技术上还真有两把刷子。在国营厂的时候,底下提个建议要打三份报告盖五个章,最后多半石沉大海。到这儿倒好,说完直接改,钱当天到手。

    痛快。

    人有了,订单也得跟上。

    林建田瞅准了外贸的路子。系统推送的那批新型零部件设计方案,其中有几款是专门针对东南亚市场的。九十年代中期,东南亚各国的基础工业正处在快速扩张阶段,对中低端机械零部件的需求量极大,而国内国营厂大多还没反应过来这块蛋糕。

    省外贸公司的业务经理孙建国是林建田做倒卖生意时认识的。两人合作过几次,交情不算深,但彼此信得过。林建田带着样品和报价单去省城找他,孙建国翻来覆去看了那几个零件,半天没说话。

    “你这个精度……达得到?”

    “可以打样验证。”

    “价格比东莞那边低?”

    “低百分之十五。”

    孙建国把零件往桌上一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建田也不催,坐在对面等着。办公室里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楚。

    “你知道外贸单和内销单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孙建国开口了。

    “交期。”

    “对。交期卡死了,迟一天就是违约。违约赔的钱比这一单的利润都多。你一个乡镇小厂,产能撑得住?”

    “撑得住。我最近刚招了四十多人,都是县里下岗的熟练工。设备产能还有余量,必要时可以加班。”

    孙建国又看了他一眼。

    “行,我给你报上去,先试一单。但丑话说前头——出了质量问题,以后就别来找我了。”

    “没问题。”

    第一批外贸订单是三千套传动齿轮组,发往泰国曼谷的一家机械制造企业,交期六十天。林建田拿到合同的当天晚上开了全厂大会。

    “这单做好了,以后的活儿源源不断。做砸了——”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台下那些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那就真砸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口号动员。该说的信息说完,散会。

    接下来的五十天,整个厂子进入了一种战时状态。两班倒,白班十二小时、夜班十二小时,林建田自己也跟着上线干活。老马把质检流程重新梳理了一遍,每一道工序都设了检验关卡。陈师傅带着焊工组攻克了两个关键工装的难题,省下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第五十三天,三千套齿轮组全部完工,打包装箱,发往上海港。

    第五十八天,泰国客户的验收报告传真过来——全部合格,零退货。

    孙建国第二天就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老林,泰国那边很满意,问你能不能接长单。我手上还有马来西亚和印尼的两个客户,你有没有兴趣?”

    有兴趣。太有兴趣了。

    从那以后,外贸订单像打开了闸门一样涌进来。林建田不得不第二次扩建厂房,新增了三条生产线。工人数量突破了一百人,其中大半是从县里三家国营厂下岗过来的。

    有意思的是,他的小厂反而成了这些下岗工人口中的“铁饭碗”。原因很简单——工资按月发,从不拖欠;加班有加班费,不搞什么“义务奉献”;逢年过节发福利,虽然不多但从不缺。

    九六年春节前,林建田给全厂每人发了两百块的年终奖和一箱苹果。钱不算多,但那箱苹果是他专门托人从山东烟台拉过来的红富士,每个都又大又圆。有个女工拿到苹果的时候当场哭了——她老公也下岗了,家里两个月没买过水果。

    柳慕琴知道这事后,第二天在食堂加了两道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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