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从此没人再说闲话了
    这规矩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抱怨——都是乡里乡亲的,至于这么较真吗?

    至于。

    林建田没解释太多。他把一件返工三次的废品摆在车间门口的台子上,旁边贴了张纸条:这件东西要是装在拖拉机上,轴承跑偏能把人甩出去。

    从此没人再说闲话了。

    1989年到1993年,是厂子飞速扩张的四年。

    国企改制的风刮到了县里,下岗工人成批往外涌。林建田把厂房从知青点搬到了镇郊新租的场地,面积大了五倍。他开始有选择地接收下岗工人——特别是那些在国营厂干过车工、钳工、焊工的熟手。

    他给的工资比国营厂在职时还高一成。

    “林厂长,你疯了吧?”会计李秀芬翻着账本,头皮发麻,“多发这一成,一年得多支出两万多。”

    “留得住人才留得住订单。你看看省城那几个厂子,骨干全跑光了,订单接了交不出货,违约金赔到裤子都没了。”

    李秀芬不吱声了。

    与此同时,王彪给林建田介绍了一个做外贸的朋友,姓孙,在广州开了家贸易公司,专门往东南亚出口五金件。老孙到厂里看了一圈,对林建田的质量管控印象极深——他去过珠三角十几家小作坊,没一家能做到这种精度。

    第一批出口订单是三千件传动轴套,FOB广州,单价比内销翻了一倍。

    林建田连着加了两个月的班,把这批货赶出来了。交货那天,老孙在电话里说了句:“小林,你这厂子,往后的路宽着呢。”

    路宽不宽的先不说,眼前有件更重要的事。

    柳慕琴怀孕了。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两个多月。镇卫生院的大夫是柳慕琴以前的同事,拍着她的肩膀说恭喜恭喜。

    林建田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调试一台新进的铣床。林建国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哥!嫂子怀了!”

    他手上的扳手差点掉进齿轮箱里。

    当天下午,他把车间的工作安排得明明白白,把钥匙交给林建国和新提拔的车间主任老赵,自己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柳慕琴在厨房煮面条,系着围裙,肚子还看不出来。

    林建田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说了句:“面条少放点盐。”

    柳慕琴回头看他:“你跑回来就为了说这个?”

    “面条咸了对孩子不好。”

    柳慕琴拿锅铲指他:“滚出去,别在厨房碍手碍脚。”

    嘴上赶人,碗里的面条却多盛了半勺肉臊子。

    接下来几个月,林建田破天荒把应酬推了大半。王彪打电话约他喝酒,他说要回家给媳妇炖汤。王彪笑骂他“没出息”,转头跟手下人说:“建田那小子,是个过日子的人。”

    1993年腊月十六,柳慕琴在县医院生了个儿子。七斤二两,嗓门奇大,哭起来整层楼都能听见。

    林建田在产房外面坐了四个钟头,期间抽了半包烟——他平时不怎么抽烟的。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的时候,他伸手接过来,手居然在发抖。

    这双手调试过车床,扛过野猪,编过竹篾,没抖过。

    抱着儿子的时候,抖了。

    孩子满月那天,他在村里摆了三十桌。全村老少,一个不落,全请了。席面上八凉八热,鸡鸭鱼肉管够。酒是从县城拉来的两卡车,白酒啤酒随便喝。

    王彪来了,带着一个大金锁。老孙从广州飞过来,提了一箱进口奶粉。钢厂的采购主任来了,县工商局的股长也来了。

    柳慕琴抱着孩子坐在堂屋里,一拨一拨的人进来看孩子,说吉祥话。她应付得从容,把每个人送的红包都记在本子上——这是她的规矩,收了人情就得记住,日后好还。

    酒过三巡,不知道谁提议拍张大合照。

    “来来来,全村人都过来!建田你站中间!”

    林建田抱着儿子,柳慕琴站在他旁边。身后是全村三百多号人,黑压压站了一片。有的笑得灿烂,有的还端着酒杯,有几个小孩从人缝里钻来钻去,被各自的娘一把薅住。

    照相师傅架好三脚架,钻进黑布里,吆喝了三遍“看这里”才算把队伍稳住。

    “咔嚓”一声。

    这张照片后来被林建田放大了,挂在厂子办公室的墙上。

    每次有人问起来,他都说:“这是我的根。”

    1996年,厂子完成了第四次扩建,年产值突破八百万。

    省里的报纸来采访过两次,写了篇“乡镇企业家的创业之路”。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他说没什么秘诀,无非是东西做好、价格公道、对工人别太抠。

    报纸登出来后,有人给他贴了几个标签:低调、朴素、实干。

    他看了报纸笑了笑,把报纸折好放进抽屉里,转头对柳慕琴说:“报纸上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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