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柳慕琴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换了件藕荷色的确良衬衫,辫子重新编过了。她走到堂屋中间,先叫了声“爸”,然后看了林建田一眼。
就那一眼,什么都有了。
柳正国看看女儿,又看看林建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你每个月能挣多少?”
“现在不好说个定数。”林建田答得实在,“但不会让慕琴吃苦。”
“不好说个定数”——这话要换个人说,柳正国能把他轰出去。但林建田说这话时的那股劲儿,不是虚张声势,是一种胸有成算的笃定。
周桂兰从厨房出来了,拉了把椅子坐在柳正国旁边,小声嘀咕:“老柳,这小伙子条件不差了,慕琴自己也……”
“你闭嘴。”柳正国瞪了她一眼。
周桂兰不说话了。
又是一阵沉默。
柳慕琴开口了:“爸,我愿意。”
三个字,没多一个。
柳正国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当了二十年兵的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女儿要嫁人这件事,还是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末了,他站起来,走到林建田面前。
“我只说一条。你要是对慕琴不好,不用我出手,她自己就能收拾你。”
林建田笑了:“我信。”
婚事就这么定了。
日子选在六月十六,农历五月初八。
婚礼办得不大,但该有的都有。林建田在村里借了三间堂屋摆了十二桌酒席,鸡鸭鱼肉是实打实的,连大队书记都说这是今年最像样的一桌喜宴。
王彪来喝喜酒,坐了主桌。他给的份子钱是一百块,用红纸包了,厚厚一沓。
敬酒的时候,王彪端着杯子对林建田说:“弟妹好眼光。建田这小子,以后错不了。”
柳慕琴大大方方应了句:“谢谢王哥。”
王彪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闹洞房,林建国带着一帮小年轻不肯走,在门外敲锣打鼓闹了半个多钟头。最后还是柳慕琴端了一盘花生糖出去,把人打发了。
关上门后,柳慕琴坐在床边,把头上的红花摘下来,说了句:“花生糖是甜的,往后日子过成什么味儿,看你的。”
林建田坐到她旁边:“你放心。”
窗外月亮正好,虫鸣不断。
#第三章开厂
婚后第三个月,林建田做了一个决定。
办厂。
消息一放出去,全村哗然。
“林建田脑子坏了吧?”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瞎折腾。”
“听说要办什么机械加工厂?咱这穷山沟沟,谁来买机械?”
议论声从村头传到村尾,又从村尾传回村头,添油加醋,花样百出。最离谱的版本说他要造拖拉机——天知道谁编出来的。
第三天,村长周德贵亲自登门了。
老周五十出头,当了快二十年村长,是个稳当人。他进门的时候柳慕琴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建田在里屋。”
周德贵端着茶进去,看见林建田伏在桌上画图纸。满满当当一桌子的线条和数据,看着头疼。
“建田啊。”周德贵搬了个板凳坐下。
“周叔。”林建田头没抬。
“听说你要办厂?”
“嗯。”
“办啥厂?”
“机械零件加工。”
周德贵喝了口茶,措辞了一会儿:“你这个想法,叔能理解。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你想过没有——办厂要地、要设备、要工人,更要销路。你上哪找销路去?”
林建田这才搁下笔,转过身来。
“周叔,您知道镇上钢厂每年光是轴承座、联轴器这些基础零件的采购量有多大吗?”
周德贵摇头。
“去年一年,一百二十万。全从省城进货,运费占了两成。我要是在本地生产,光运费这一块就能把价格压下来百分之十五。”
周德贵一愣。他没想到林建田连这些数都摸清了。
“数是你自己算的?”
“我跟钢厂后勤采购聊过。”这是王彪牵的线,“他们也嫌省城供货慢,旺季的时候催三遍都到不了。”
周德贵沉吟——不对,周德贵想了想,没接茬。
林建田继续说:“设备我已经看好了,县里机修厂淘汰了两台车床,八成新,价格合适。厂房暂时用村东头那片废弃的知青点,我跟大队打过报告了。工人先不多招,我和建国两个人加上两个帮工,先把第一批订单做出来。”
周德贵把茶杯放下:“你跟大队打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