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随时看清你一举一动的人,没人敢让他久留身边。
换作任何人,都不会。
所以,杨腾不信魏园长的许诺。
想求个善终?他心里早已有盘算。
不过,在国府体制内,能得魏园长亲口嘉许,分量堪比旧时帝王朱批。
杨腾略一思忖,随即挺直腰背,答得干脆:“谢帷园长厚望!属下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家国!”
戴老板满意颔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小杨,我此番亲自来,不单为见你一面,还有一桩紧要差事,非你不可!”
杨腾目光一凝——果然,戴老板亲临,岂会只为几句寒暄?
“请老板明示!”他应声而答。
戴老板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你的本事,窝在东北,是埋没了。眼下战局吃紧,对日情报如雾里看花,后勤补给捉襟见肘。我思来想去,最该把你派去的地方,才是国家最缺你、最需要你的地方。”
“你,愿不愿意去?”戴老板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去了,你面临的凶险,可比现在翻了几个跟头!你经手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沾着血、裹着雷!”
“你,敢不敢接?”戴老板目光灼灼,带着一股不容闪避的逼迫劲儿。
杨腾听罢,唇角一扬,笑意淡而笃定。
他踩过的刀尖、闯过的鬼门关,早把寻常人的承受线撕得粉碎。
危险?他压根没把它当回事——他本就是踏着悬崖走路的人,一步踏空是死,步步踩稳才是活。
“报告老板,我干!”杨腾答得干脆利落,像出鞘的刀,不拖泥、不带水。
戴老板朗声大笑:“痛快!有种!我这趟没白跑……小杨,你只管铆足劲儿干,钱、房、人,一样不缺你!升官?发财?我替你扛着、争着、铺着!”
“只要你把哈城那一套原汁原味搬到魔都,再甩给我几份能扳倒乾坤的情报——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搭梯子!”
虽未谋面,但杨腾耳听八方、眼观微澜,单凭话音起伏、停顿分寸,便已咂摸出几分深意。
他心里清楚:戴老板抛出这一箩筐承诺,绝不是图个嘴上热络。
像他这般手握重权、盘踞高位的人物,所求哪是些俗物?杨腾心知肚明——无非是更大的权柄、更硬的腰杆、更响的名号。
眼下全国烽火连天,四万万人盯着战场,海外侨胞翘首以盼。谁真能打得赢鬼子,谁就攥住了民心,扛得起大旗,坐得稳山头。
戴老板正是看中了杨腾这副脑子、这双手、这身胆气,才想借他之手立下铁血功业,好为自己再往上攀一阶、再扩一圈势力。
所以这些许诺,不是恩典,是买卖;不是拉拢,是押注。
看清这点,杨腾非但不反感,反倒心头一热,暗自振奋。
他岂止是埋在日伪堆里的军统特工?更是藏在军统腹地的地下党尖兵。
越得戴老板器重,越能站稳脚跟;越被委以重任,越能撬开更多黑匣子。
念头一闪,他立刻挺直腰背,语气诚恳又滚烫:“承蒙老板抬爱!我这条命,从今往后就系在军统这棵大树上——拼尽全力,死而后已!在我眼里,只有老板一个主心骨!”
这话一出口,戴老板眉梢一跳,脸上顿时绽开笑意,舒展得如同春冰乍裂。
这哪是表忠?分明是叩山门、递帖、拜师父!
国府上下,素来吃这套江湖规矩。
戴老板与魏园长,当年都是青帮门下,磕过头、递过帖,至今那张拜师文书,还压在魔都某位大亨的紫檀匣子里。
他信这个,信得刻进骨头里。
杨腾这番话,正正戳在他心坎上。
“好!好!”戴老板拍案而起,眼中精光迸射,“这事办得漂漂亮亮,我亲自收你为关门弟子!”
“谢老板信任!”杨腾垂眸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却恰到好处。
果然,再精明的人,也逃不过人性软肋——投其所好,他照单全收。
杨腾顺势一躬身:“敢问老板,下一步,我该往哪儿扎?”
话音刚落,戴老板却轻轻一笑:“这事,老六会跟你细说。后续行动,全由他调度。最近,你一切听老六的。”
“小杨,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我等你的好消息!”戴老板语气轻松,末了又添一句,“对了,我还备了一份厚礼——老六自会转交。”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咔哒”一声,已断得干脆利落。
忙音只响了一瞬,旋即彻底归于寂静,连电流嘶鸣都掐断了。
杨腾知道,军统的技术员早已候在机房,第一时间剪断线路、复原接点——那部电话,从此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