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再难吐出半个字。

    而那位执掌军统生杀大权的“戴老板”，也将如雾散风过，悄然隐入这座日伪密布的孤城深处，不留一丝痕迹。

    杨腾缓缓放下听筒，目光平静地落在郑耀先脸上：“六哥，老板……怕是转身就走吧？”

    自杨腾接起电话那一刻起，郑耀先便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在他眼里，杨腾是个会绕弯、懂分寸、更擅读人心的人。

    虽然没听见通话内容，但单看杨腾一人应答的节奏、语气、神态，已足够推演出七八分。

    这一刻，郑耀先仿佛重新打量一个老熟人——原来此人比自己预想的更沉得住气、更藏得住锋。

    想把他拉进自己这条船？恐怕不是一杯酒、一句话就能办成的事。

    杨腾话音刚落，郑耀先脸色骤然一冷：“小杨，你在敌后待久了，刚才那句，我可以当没听见。但记牢——老板行踪，不准问、不准猜、不准提，连念头都别动！懂？”

    “再犯一次，家法伺候。”

    杨腾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郑耀先若真是个好说话的，哪能在三十出头就坐稳这个位置，更不会被戴老板亲口点将。

    他点点头，语气恭敬却不卑：“是，六哥，下回绝不再犯。”

    郑耀先侧首，朝王天风颔首示意。

    王天风立刻心领神会：先麻利收走电话机，又搬来两张藤椅，稳稳摆在桌两侧。

    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梯，取来一壶新沏的酽茶，几碟子酥点、酱瓜，一一摆上桌面。

    方才还紧绷如弦的空气，霎时松泛下来，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郑耀先朝杨腾抬抬手：“坐，咱们时间紧，出来太久，鬼子鼻子灵，容易起疑。边喝边聊。”

    杨腾也不推让，大大方方落座。

    王天风随即上前，先给郑耀先斟满一杯，再给杨腾满上，动作利落，神情恭谨，随后退至郑耀先身后半步，垂手而立，纹丝不动。

    杨腾略略一怔——王天风是谁？军统里出了名的“疯狗”，多少站长见了他都得让三分。

    可在郑耀先面前，他收爪伏首，毕恭毕敬，半点脾气也不敢露。

    这份敬畏，绝非出自职级高低。

    而是发自心底的服气，是实打实的认了这个人。

    郑耀先端起茶盏，轻轻拂开浮沫，语气沉静却透着分量：“老板的意思很明确——让你即刻赴魔都。咱们在那儿的地下联络网和行动小组，几乎被76号那帮叛徒连根拔起。战前埋下的几百号人，要么进了牢笼，要么倒在血泊里，更有不少临阵倒戈、反咬一口！”

    “如今的魔都站，只剩个空壳子，形同虚设！”

    他目光如钉，直直落在杨腾脸上：“我此行，就是去魔都重搭班子、重织罗网。而戴老板交到你手上的差事，就是跟我并肩作战，把这座站，一砖一瓦重新垒起来！”

    杨腾颔首：“成！可眼下曰本人正把我当块宝供着，想从东北脱身……怕是难上加难。”

    郑耀先唇角微扬，声音不疾不徐：“所以，戴老板特意备了份厚礼——一份足以撕开封锁、让你大摇大摆走人的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