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贤二挺直腰背,利落地行了个标准军礼:“请司令人放心!他生是满洲国的人,死也是满洲国的魂!”
梅津美治郎目光如刀,直刺过去:“说吧,打算何时带走?”
“再过些日子。”土肥原贤二沉声道,“我准备亲自跑一趟魔都,实地摸清局势。眼下魔都已是情报搏杀的新主战场,风高浪急,我得亲眼看、亲手判,才好定下杨腾该落脚哪一处!”
……
下午,金秋茶楼。
杨腾坐在街角那处擦鞋摊上,任鞋童低头刷鞋,手里摊着份旧报纸,眼睛却一寸寸扫过茶楼门面。
茶楼生意兴隆,进出者形形色色:穿长衫的、裹洋装的、拎鸟笼的、拄拐杖的……甚至还有几位蓄着辫子、身着马褂的老人,举止做派与周遭格格不入。
可这是新京——前清遗老盘踞最久的地界,百姓早已习以为常,连多看一眼都懒得费神。
“先生,擦妥了!”鞋童咧嘴一笑,双手奉上皮鞋。
杨腾顺手甩去一枚银元,起身迈步,径直朝茶楼大门走去。
他已在暗处盯了半日——窗后无人窥探,檐角无异样反光,左右邻铺伙计动作自然,连对面杂货铺老板嗑瓜子的节奏都没乱半拍。
茶楼内,他拾级而上,二楼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满目皆是包厢,唯有一间虚掩着门,其余门户紧闭,像一张张闭紧的嘴。
他没停步,推门而入。
屏风后人影一闪,王天风笑吟吟踱出:“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啊——从哈城一路追到这儿,腿都快跑细了!”
杨腾微怔:“你怎么摸来的?”
王天风侧身让开,郑耀先自屏风后缓步而出,一身藏青便装,眉宇间透着沉稳锋芒。
“这位,”王天风朗声介绍,“是我们军统‘八大金刚’里头最硬的一块铁——郑耀先长官,少将军衔。大伙儿都喊他六哥,你也这么叫,听着亲热!”
杨腾心头一震。
他万没料到,郑耀先竟会亲自踏进敌占区寻他。
更清楚这人的底细:潜伏军统十余载的地下党核心特工,脑子快如电,出手稳如钟,从不拖泥带水,才能在虎穴深处站稳脚跟、步步登高。
“杨腾!”郑耀先上下打量他片刻,嘴角微扬,“久仰如雷贯耳,今日总算对上真人了!”
杨腾脊背一绷——郑耀先是自己人,可对方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何况王天风就在旁边,一个眼神错乱,一句语气失当,都可能掀翻整盘棋。
他当即立正,敬了个干脆利落的礼:“六哥好!”
郑耀先摆摆手,笑意温厚:“跟我别来这套。该我向你敬礼才对!你在东北搅动风云、屡建奇功,不仅让帷园长刮目相看,更在国府上下挣足了脸面——你,就是咱们军统的脊梁!”
话音未落,他已抬臂还礼。
王天风亦毫不迟疑,肃容举手,敬意十足。
寒暄落定,郑耀先取出嘉奖令,宣读了戴老板与魏园长的通令褒奖。
“钱,我已存进安全户头,用的是化名。”他压低声音,“其余物资由局里代管,等你将来回渝述职再交接。现在给你,不是赏你,是害你。”
杨腾点头:“六哥思虑周全。”
郑耀先轻咳一声,转身引路:“走,老板等你多时了。”
杨腾脚步顿住:“老板?莫非……戴老板亲自来了?”
郑耀先与王天风相视一笑,不再多言,抬步穿过屏风后的暗格。
一道窄梯悄然垂下,直通楼下密室。
一楼毫无痕迹,寻常人连入口在哪都摸不着。
密室空荡,唯有一张木桌,桌上静静卧着一部黑电话。
杨腾环顾四周,低声问:“老板人呢?”
“稍候。”郑耀先上前拨号,接通后迅速将听筒递来。
杨腾刚握稳,听筒里便传来一道苍劲沉稳的嗓音:“影子,我是老板。”
他瞳孔骤缩——原来所谓“老板亲临”,竟是这般抵达?
“老板好!”他腰杆一挺,声音清亮。
有人在旁看着,戏,必须演得滴水不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抱歉,本想当面见你。可这样最稳妥——我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这条专线绝无监听可能,等于咱俩面对面说话了。”
杨腾眼底再次泛起波澜!
戴老板,真的来了!
惊愕只是一瞬,他随即明白了其中深意。
世人称戴老板为“特工之王”,正是因他出入如雾、行踪似谜——每次赴险地,必分遣两至三路替身,各赴同城不同角落;真身或混迹其间,或隐身暗处冷眼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