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永远猜不透:哪个才是活生生的戴老板。
就在敌人焦头烂额搜寻他真身之际,几个真假难辨的替身,在暗处盯梢的军统特工指挥下,频频现身、故布疑阵——或佯装接头、或故意暴露行踪、或虚张声势传递假情报,牢牢牵住敌人的鼻子,为真身腾出空档,悄然执行真正要紧的任务。
因此,整个抗战岁月里,戴老板的身影,随时可能出现在华夏大地的任意角落。
哪怕深入敌后腹地,他也总能抽身而退,毫发无损。
这一回,用的仍是这套老辣手段。
但杨腾心里清楚:戴老板此刻,绝不出现在三条街之外。
毕竟这年头的电话全靠铜线连通,军统的人精打细算,为避人耳目,绝不会把通话点设得太远——距离一拉长,接线、守线、巡线的人手就得成倍增加,风险陡增,极易露馅。
而三条街内,只需两三人扮作线路工人,一边“抢修”,一边盯紧整条线路,就能确保这条电话线只供戴老板与杨腾两人密谈;沿途电线杆、分线盒,也早被眼线盯得死死的,连只苍蝇飞近都逃不过监视。
“小杨,总算接上你了!战时规矩多,委屈你隔着话筒跟我见一面!”戴老板声音沉稳,带着笑意,“可再远的距离,我也要亲口告诉你——你,是军统局的脊梁,更是国府上下公认的栋梁!你配得上‘民族英雄’这四个字!”
就这么几句平实褒奖,无论出自谁之口,只要是一个华夏人这样对他说,杨腾心头就猛地一热,像冻土裂开一道暖缝。
对一个常年潜伏在暗影里的地下工作者而言,日子是黑的,空气是绷紧的,连梦里呓语都得掐着分寸!
他咽下了所有孤寂,硬扛着朝不保夕的煎熬——不知哪天推门进来的是熟人,还是黑洞洞的枪口。
所图的,不只是山河重光,更盼有人知晓他咬牙淌过的血汗之后,能真心实意说一句:“干得漂亮!”
哪怕只是悄悄冲他点点头、竖个拇指,杨腾就觉得,值了。
“谢谢老板抬爱!”杨腾喉头微哽,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
这一刻,他是真动容了。
军统掌舵人冒死闯入敌营核心区,只为隔着一根电话线,把这话送到他耳边——这份心意,比勋章更烫手。
戴老板轻笑一声:“小杨,你在东北那一记重拳,可是给中原战局松了绑啊!”
“小鬼子原计划从关东军抽调四个师团、两个旅团,外加四个独立联队南下参战。”
“可我们这边,主力迟迟难聚,处处掣肘。”
戴老板语气里透着快意:“幸好有你在东北猛敲一棒,震得鬼子大本营连夜改令——硬生生扣下两个师团、两个旅团回防东北!开赴关内的兵力,直接腰斩一半!”
他语调一扬:“你想不到吧?这空出来的喘息之机,让我们抢出了布防时间。西北一线,我们打了一场教科书式的阻击战!”
戴老板朗声一笑:“伟坐听闻捷报,当场拍案叫好!就因为你这一手,咱们头一回顶住了鬼子十几万精锐的狂攻。伤亡虽重,但这仗打得硬气!再配上东北大捷,全国抗敌士气,一下子就被提到了嗓子眼儿!”
“小杨,这功劳簿上,头一笔就是你的名字。依我看,再多嘉奖,都不为过!”
杨腾听着,心头一震——他压根没料到,自己在白山黑水间搅动的风云,竟能一路吹到中原主战场。
如今关内才是刀锋所向,烽火燎原!
东北虽仍沦陷于日寇铁蹄之下,但相较之下,已显几分沉寂。
可中原大地,尸横遍野、村村焦土,鬼子烧杀劫掠,无所不用其极。
能为那片焦渴的土地添一分力,对杨腾而言,是意料之外的踏实。
放眼整个抗敌大局,个体之力,何其微渺?
多少顶尖特工,耗尽半生,最亮的战绩也不过是一次精准狙杀——毙掉某个将官。
可那人倒下了,鬼子立刻补上新面孔,命令照发,战车照碾。
对战局而言,不过是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转瞬即逝。
唯独杨腾,以一人之智、一身胆魄,把数万敌军玩弄于指掌之间,令其进退失据、调度失灵。
这样的谍报高手,百年难遇。
戴老板顿了顿,又道:“小杨,你这事,连魏园长都连连称道。他特意让我捎句话:好好干,党和国家,永远记得你!”
这话,杨腾只当风过耳。
他比谁都明白:戴老板自己,日后也难逃卸磨杀驴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