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圆贤二猛拍桌面,青筋暴起,怒容如铁。
“可恨!这些山贼,我们多年放任不管,就是指望他们咬住抗联不放——谁知反被他们反咬一口!”
他眼中杀意翻涌,寒光凛冽:“杨桑,速查!威虎山、乃头山两股匪帮,到底是不是抗联伪装?若是——即刻铲除,绝不留活口!”
“是!”杨腾挺直腰杆,掷地有声:“长官放心,这是我履新代理厅长后的头等大事,必查个水落石出!”
“好!”土肥原贤二眼中精光一闪,朝杨腾重重颔首,“只要你办得漂亮,我亲自进宫面圣,替你请封授勋!关东军总部那边,也绝不会亏待你!满洲国与大曰本帝国,向来赏罚分明!”
“谢长官栽培!”杨腾深深一躬,脊背挺直如松。
可就在他垂首的刹那,唇角悄然一扬——那不是感激,是刀锋出鞘前的寒光。
座山雕、许大马棒这两股山匪,真以为扛上枪杆子就能横着走?
殊不知,杨腾亲手递过去的每支步枪、每箱子弹,都是钉进他们棺材盖的第一枚铁钉。
这些土匪烧杀劫掠,糟蹋乡里;更屡屡伏击抗日队伍,把刀砍向自家兄弟的后颈。
多少铁骨铮铮的汉子,没倒在鬼子的机枪下,却死在这些衣冠禽兽的黑枪里。
罪不容诛,罄竹难书,早该被天打雷劈!
只不过这一回,杨腾偏要借鬼子的刀,剜他们的肉、断他们的根。
既铲除祸害百姓的毒瘤,又让关东军流血掉肉——威虎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真要强攻剿灭,鬼子不填进去上千条命,休想踏平寨门。
杨腾转身就走,先回警察厅走个过场,把差事摆得滴水不漏,旋即带着周乙直奔威虎山。
戏要唱就得唱足腔调,土肥原贤二这种老狐狸,一个眼神不对都能嗅出腥味。
当天午后,两人便悄然潜入威虎山外围。
名义上是踩点摸底,实则杨腾心系张平钧——想亲眼看看他在王郁手下练得如何。
此前张宪臣已来报:张平钧和女友圆圆双双通过严苛考核。
杨腾授意张宪臣,将张平汝之死如实相告,却只字未提叛变二字,仅说他染重病殁于山上。
张平钧当场跪倒,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咬牙立誓:此生以兄为镜,肝脑涂地,不负家国。
杨腾听罢,心底微微一沉——有这般赤诚热血的弟弟,张平汝却亲手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人各有命,真是一念之差,天地之隔。
杨腾刚走,土肥原贤二便抓起电话,火速接通植田谦吉,将线索原原本本抖落出来。
彼时植田正收拾行囊,准备灰溜溜滚回东京。他心里清楚:一旦离了东北,仕途基本就断了——这败绩,够他喝一辈子冷酒。
可这通电话,像一道惊雷劈开阴云。
他激动得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都没顾得上捡。
“杨腾这人,靠得住?”植田压低嗓音,“我可不想再闹笑话!军部特派员已在路上,咱们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盯着!”
土肥原斩钉截铁:“八成可信!我已派他实地查证,只要揪住一点蛛丝马迹……司令人阁下,这是最后一搏!请您火速调兵!我保证——只要坐实身份,立刻雷霆围剿,片甲不留!”
植田搓着手,眼珠发亮:“好!好!我拨你一个旅团,够不够?”
“再加一个营呢?”土肥原眉头紧锁,“两股土匪加起来四千挂零,火力不明、地形熟透,单靠一个旅团,怕是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植田面露难色:“你也知道,上次惨败之后,调兵必须报备军部!一个旅团还能搪塞成野外拉练;再多……怕是要惹火烧身。”
“长官!”土肥原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灼烫,“这是翻盘的唯一机会!您真甘心顶着‘无能’的骂名回东京?”
植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额角青筋跳了三跳,终于咬牙点头:“行!只要你敢拍胸脯——他们真是抗联,我拼了这张老脸,也要给你挤出兵力!”
光阴如箭,五日倏忽而过。
杨腾索性住在王郁这儿,权当喘口气、养养神。
张平钧和圆圆,如今已是王郁与张宪臣门下正式弟子。
白天,张宪臣手把手教格斗、射击、匕首近身缠斗、各类武器拆解保养;
傍晚,王郁领他们练伪装、控情绪、设伏与反追踪;
甚至专攻脑力——限时记下二十位随机数字,再从百位混排中准确复位。这活儿看着轻巧,却是特工吃饭的硬功夫。
因为真正的战场,不在枪林弹雨里,而在无声的暗流中——靠脑子挖情报、靠脑子送情报,才是活命的根本。
拼命?那是走投无路时才亮的刀。
活着,且持续把消息送出去,才是最难熬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