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杨腾整装待发。
临行前,他把张平钧和圆圆唤到院中。
目光扫过两张年轻却绷紧的脸,那眼里跃动的光,像两簇烧得正旺的火苗,恨不得立刻冲进风雪里去试刃。
“我懂你们的心气。”杨腾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地有声,“想出任务,想证明自己,想让亲人安心。”
张平钧用力点头,声音发颤:“幽灵同志……有任务吗?我想让我哥看见——他弟弟,也能站着,把枪口对准敌人!”
杨腾轻轻一笑:“这份心,我信。可你们学的,还只是入门功夫。敌后斗争是什么样?血是怎么冷的?命是怎么丢的?你们根本没尝过滋味。现在放你们出去,不是执行任务,是送命,更是砸锅!”
换作旁人说这话,张平钧早梗着脖子顶回去。
毕竟这半个多月,他练得脚底起泡、手上磨出血茧,连张宪臣都夸他“骨头硬、悟性高”。
但眼前这个人——是能从宪兵队眼皮底下把人抢出来,还能稳稳扎进敌人肚子里继续呼吸的人。
屋子里所有人,见他都要站直身子,喊一声“杨先生”。
就凭这一点,杨腾早成了张平钧心里头最敬重的人。
所以他开口说的话,张平钧打心眼里信服!
杨腾瞥见张平钧眼里的光亮,嘴角轻扬:“不过嘛,我手头倒真有个活儿,得交到你们手上!”
张平钧和圆圆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急切地追问是什么任务。
杨腾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二十天后,你们得住进高兰市的和平饭店!王郁会带着孩子同行。你们的身份,她自会交代;任务细节,也等临场再授。”
他目光如钉,牢牢锁住两人:“这是你们头一回出任务——但实话告诉你们,凶险得很!你们必须把角色演得滴水不漏,更得在曰本人枪口底下,把事办成!”
“能行吗?”
张平钧和圆圆心头猛地一沉。
先前那股子豪气,在杨腾沉静却压迫十足的眼神里,霎时被压得无影无踪。
可他们连半分犹豫都没有,齐齐点头,声音干脆利落:“你放心,这二十天,我们拼了命也要把准备做足!”
“好!”
杨腾点头,随即转向王郁和张宪臣,简明扼要地布置后续安排。
和平饭店那场大戏,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那笔四亿的政治献金,还有那位关键的物理学家——他志在必得!
所以得提前布网,绝不能把自己陷在那个小饭店里,动弹不得。
当晚,杨腾与周乙悄然返回哈城。
他们走的这些日子,土肥原贤二一直没挪窝。
手头所有差事全撂下了,就等着杨腾回来。
对他而言,眼下再没比这更重要的事。
杨腾和周乙进门之前,特地搓乱头发、扯皱衣领,鞋帮上还故意蹭了层灰土。
瞧着就像刚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了好几天。
“杨桑!”土肥原贤二一见他,腾地站起,快步迎上来,“查得如何?证据拿到了没有?”
杨腾重重颔首:“长官,我收买了威虎山一个管事的副手。从他嘴里掏出来的实情是——威虎山和乃头山的绺子,早被东北军残部暗中收编了。高彬早年卖出去的军火,十有八九都流向了他们。上一回押运的那批货,照样送进了他们手里!”
“八嘎!”土肥原贤二双眼赤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群败类,原来早就图谋反噬大曰本帝国,统统该杀!”
杨腾心底微哂:这老狐狸,总算一脚踩进坑底了。
人一旦钻进一个死结里,你只要顺着他的执念往下推,他便会不由自主跟着你的步子走。
哪怕前头是个陷阱,他也闭着眼往下跳——就连谍报界的顶尖高手,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杨腾接着叹口气,语调沉痛:“我还打听到,开战前,抗联的人亲自上山跟他们密谈。答应只要他们肯帮着伏击咱们,事后就分他们大批军需、烟土和洋货。听说两座山的绺子趁咱们溃退时设伏截杀,不少带伤撤下来的军官,就是被他们冷枪打死的……”
他摇头低语:“这些土匪,真是毒辣!咱们的勇士没折在正面交锋里,反倒死在背后捅刀子的手上!”
土肥原贤二已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