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造云子已坐在那儿,见他进来,只轻轻点了下头。
杨腾回礼,转身跨进屋内。
昔日不可一世的高彬,此刻歪在木椅上,像一摊被抽了骨头的烂泥。
左颊裂开一道深口子,皮肉外翻,隐约可见森白颧骨。
杨腾盯着这张脸,心里却像灌了蜜——甜得发烫。
他亲眼见过多少人被高彬亲手送进地狱:普通百姓被钉在木架上活剥指甲;地下同志被塞进铁桶里活活闷死;还有那些被灌辣椒水、坐老虎凳活活折断腰椎的年轻人……
高彬今日所受,不过是迟来的报应,半分不多,半分不少。
杨腾俯身,唇角微扬:“老高,证据摆在这儿了,认了吧?”
高彬费力掀开眼皮,看清是杨腾,眼珠顿时暴凸,喉咙里嗬嗬作响:“你……是你栽赃!是你害我!我对满洲国忠心耿耿!曰本人会替我讨回来——你等着!”
杨腾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做梦了。实话告诉你——是我动的手。替那些被你弄死的人,讨个公道。”
高彬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陡然癫狂:“你……你是军统?地下党?中统?!”
杨腾笑而不答:“你要是认了,我就告诉你。”
高彬猛地扭头,朝着南造云子嘶吼:“他是卧底!他是特务!我是被他坑害的!救我!快救我啊——”
杨腾侧身看向南造云子,语气淡然:“临死还要乱咬,倒也符合他一贯的德行。”
南造云子冷笑一声:“高彬,是杨桑亲手挖出你通敌的铁证。你转头就说他是敌人——这陷害人的念头,未免太急、太蠢、太赤裸!”
高彬彻底崩溃,涕泪横流:“他亲口承认的!南造君,他亲口说他是卧底啊!”
南造云子啐了一口:“他亲口说?荒谬至极!来人——继续上刑!我看他这张嘴,还能硬到几时!”
“哈伊!”两名警员应声而上,一把将哭嚎不止的高彬重新按倒在刑凳上。
天色渐沉,暮色如墨般漫进窗棂。
土肥圆贤二端坐在杨腾办公室里,闭目养神。
桌上刚端来的寿司精致玲珑,他却一眼未瞧,筷子纹丝未动。
这时,门被推开。
杨腾与南造云子一前一后走进来。
土肥圆贤二倏然睁眼,目光如刀,直刺两人:“怎么样?招了没有?”
南造云子摇头:“高彬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己冤枉,还疯狗似的乱咬人——一会儿说杨桑是潜伏特务,一会儿又诬陷斋藤长官早被地下党收买,末了竟攀扯起哈城市长,说人家是军统安插的棋子!”
土肥圆贤二嗤笑一声,语气冰凉:“哈城市长?那是满洲国总务厅长的大公子。他要是军统的人——难道要反自己老子的政?”
南造云子颔首:“所以这家伙纯粹在信口开河!可村下那边已全盘招认——这两年,他跟高彬至少做了六十笔买卖,赃款对半分。更离谱的是,好几次运出去的武器,和后来报损重领的,压根儿不是同一批货!”
“村下为图省事,干脆把旧枪旧炮统统熔了,再以‘战损’名义,向新京兵工厂申领崭新的装备。”
南造云子眼神如刀:“我几乎可以断定——那些失踪的军械,全被高彬偷偷塞给了抗联,或是东北军余部!不然这次围剿关东军,他们哪来那么充足的弹药?打起来毫不手软,哪像被封锁多年、补给断绝的样子!”
土肥原猛地一掌砸在案上,震得整盘寿司翻飞四溅。
“蛀虫!彻头彻尾的蛀虫!”
他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斋藤三木这个昏聩之徒,竟让这种人稳坐警察厅要职多年!怪不得内鬼屡抓不尽,我们总慢敌人半拍——原来最毒的蛇,就盘在自己眼皮底下!”
杨腾瞥见土肥原铁青的脸色,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南造云子听到的那些荒唐供词,其实是杨腾趁高彬神志溃散、意识模糊之际,悄悄施术引导出来的。
若在平日,高彬心志如铁,催眠非但无效,反而极易暴露;可此刻他已被打得七荤八素,连喘气都带着血沫——正是意识最松动、最易操控的窗口。
不过,杨腾压根没打算让他痛快招供。
毕竟他手上沾的血,岂止几条人命?多熬一阵,权当利息。
这时,土肥原贤二转向杨腾:“杨桑,眼下还有审下去的必要吗?”
“证据链已然闭合——桩桩件件,都指向高彬一人。”
杨腾神色肃然:“长官,审还得继续!高彬在警界盘踞多年,威信尚存。若不撬开他的嘴就毙了他,底下人会怎么想?谁还肯卖命?”
土肥原贤二长叹一声:“可我看他骨头硬得很……就像那些地下党,是拿钢水浇铸出来的。”